要布五瓣梅花阵,就必须以上清山护山大阵为基底。
要了解护山大阵,就不能绕开大地绎镜。
大概是近则不逊、亲狎生慢的缘故,幼蕖对跟前跟后的小地绎镜如视淘气幼弟一般,疼爱的同时,也免不了管束操心。
可对于大地绎镜,从没与之相处过,幼蕖自然与其他上清山弟子,不,与这世间的所有人一般,对这面天地神镜本能地怀有敬畏之意。
她是直接去跟大地绎镜提出“看阵”的要求么?半夜偷偷潜入是否方便?
幼蕖正纠结呢,结果好消息已经砸到了头上。
大地绎镜慷慨得出乎意料。
也不知这两面神镜是怎么沟通的,幼蕖才问了一句“我怎么去看阵啊?”
小地绎镜则是一点都不为难,极利落地丢下一句“我这就去跟我兄弟说一声”,当即就“嗖”地飞去了,看方向,是去元览殿直接沟通了。
下方的幼蕖只能感慨,他们果然是兄弟!
对大地绎镜,哪怕略微搬动几分,连上清山的元婴真君都要恭恭敬敬用个“请”字,至于沟通,几百年都听不到神镜显灵,小地绎镜却是能说去就去。
再回到小竹林时,小地绎镜得意地在幼蕖面前翻了个跟头,然后就放大、定住,呈现出难得的稳重姿态,幼蕖惊讶地发现,镜内赫然展现出上清山的护山大阵!
竟然这般放心自己!
幼蕖又震惊又感动。
原先她以为至多是她排阵与周转时,大地绎镜默许她进入中枢勾连大阵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大地绎镜竟然借助小地绎镜将全山大阵向她袒露无疑。
不需要歃血发誓表忠心,不需要苦口婆心地说服。
觉得你行,就行。
哪怕是将万年宗门上清山的基业交到一个筑基弟子手中。
天地神镜都是根据什么来判断人心的?幼蕖想不通,只觉得其比人类直白简单多了。
不过,当真正手握前所未有的权柄,当上清山大阵完全掌控在手中时,幼蕖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负重。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这么重的担子落在她肩上,她虽然如履薄冰,但也坚定了决心,唯有殚精竭虑,守护好自己的宗门!
她无比庆幸,能拥有小地绎镜。
小地绎镜不仅是时间神器,还是阵法大家。这家伙虽然孩童心性,可漂泊世间万年,见过、闯过、拆过的阵法何止千千万万!
幼蕖推演五瓣梅花阵遇上阻塞不通时,小地绎镜总能翻出类似的残阵、破阵给她借鉴。当不知下一步如何做时,小地绎镜还能演化各种可能环节,让她逐一尝试,直至选定最佳。
当阵法初初成形,小地绎镜便充当第一个闯阵者,试出许多漏洞破绽来。
当幼蕖将这些漏洞补上、在破绽下改设陷阱,小地绎镜又提供了许多坑人的鬼主意,誓要令来犯之敌吃尽苦头。
这些反复实践里得来的点滴收获,比起什么大师名家的指点都更深入真切。
五瓣梅花阵与护山大阵逐渐融合一体,两重阵法既彼此独立,又互相勾连,其中层层关窍、道道门户,千头万绪,宏大细微,都逐一印入幼蕖脑中。
沉浸于阵法奥义中的幼蕖忽听得“铮”一声有若龙吟的剑鸣,随即,青梗剑跃然掌上。
爱剑传来一丝无可名状的欢欣之意。
幼蕖尚不知所以然,身体却已自动有了反应,她手掌一翻,数朵剑花闪动,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在阵法中悟出的那些玄奥微妙之处,竟然不知不觉地迁移到了剑术之上!
步伐、身法、发力、转折与平衡,还有招数道法之间的自如转换,都比从前更加得心应手,也更能唤起身体深处的共鸣。
如果说阵法与剑术是她种下的两棵树,本来是分别汲取不同的养分,枝桠也各自伸向不同的天空,呈现不同的姿态。然而,此刻,在地底深处,看不见的地方,两棵树的根系却在土壤里悄然相握,连成了一体。
原来,大道真的是相通的!阵之道,剑之道,修炼之道,最根源的奥义都来自对这世界最朴素真实的认识。
当她在九宫八卦的世界里驯服了无数复杂的阵纹走势,并非仅仅在脑中增添了布阵心得,而是更是进一步拓展了视域,让她得以在更深处重新感知世界。
青梗剑引领着她翩然舞动,她用身体去体会风声、气流掠过的细微触感,身体也成为一个浑然一体的天然之阵,骨骼、肌肉、血液,连自己的呼吸都是这阵法的基石,每一丝律动都带来力量,每一丝力量也遭遇无名的阻挡。
力量的正反对峙之间,能量像一条隐形的河,在她摆臂转身的瞬间奔流不息。
这个身体之阵的阵眼是她的重心,其每一寸偏移,都牵动着躯体与灵魂,剑有千钧,她却能掌握巨秤,在沉重与轻盈间,行云流水地保持着平衡,
幼蕖只觉心头若暗夜里昙花沐月绽放,层层打开间,微光萦绕,清芬舒展。
足下不自觉地已经按照新设的阵法轨迹行动,剑身突然“嗡”的一声,似是挣脱了无形的束缚。零散于记忆中的不同招式,悄然被心头的微光所照亮,在同一片视野中熠熠生辉。
脚步落下,融入了大地的反震之力。灵剑挥出,带上了下意识同振的脉动之力。身形转换间,似在与这片世界同舞。同时,她感觉似乎打通了许多壁障,既有向外的通道,也有向内的脉络。
“叮——”
又一声。
是谁发来的传书在轻敲竹枝。
幼蕖恍然从半梦半醒间醒来,眼前一片清明。
啊,回到了真实世界!
她并不恼自己的顿悟被打断。收获已经够多,适当止住也是自然之义。
原来是唐云的传音。
唐云接到了鲁耀群的召集,她不知幼蕖这边阵法推演情况如何,估摸着时间,便给师妹发了个消息来。
唐云没想到幼蕖的传音回复得这般快:
“我正巧也准备好了。练两手剑就走!”
准备的是阵法,却要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