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耀群说得磕磕绊绊,含含糊糊里带些真话,听着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当说出“机缘”两个字后,他突然贯通了,由衷而发道:
“魔门处心积虑想要酿就大祸,可我上清山得天之佑,这才让诸多偶然与无意,汇成了五瓣梅花阵,将这场祸事挡住。这真是天意啊!对,就是天意,是老天在保我们的宗门运道!”
他越说越真的这样觉得,由里到外都透出底气来。
唔,也有道理。天佑、福气、机缘,正是道门所崇尚又坚信的。上清山煌煌大宗,万年来积福积德,得天意眷顾,也是情理之中。
善施真君拈须点头,忍不住又问道:
“那你们那五瓣梅花阵,是如何与护山大阵相融的呢?平时演练也就罢了,怎么今夜突然就晓得将双阵并行?梅花阵也要在元览殿吗?大地绎镜可不是一般人能驭使的,莫非平时你们就已经在元览殿琢磨过?”
“怎么会!”
鲁耀群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否认了,他可不敢窥伺掌门所在啊!更不敢觊觎天地神镜,可话出口后又觉不妥,急得舌头和牙齿都要打架了:
“那,就是碰巧,……我们开始根本没想过还能动用天地神镜……大概,呃,这个五瓣梅花阵的布阵义理,可能与大阵正好一致吧?……我们发觉魔门侵入后,忙着先发动梅花阵,唐云与幼蕖两位师妹本就应掌控中枢,元览殿那边……”
他卡住了,他这个直性子,要现场编话,可真难倒他了。而且,他也不知道大地绎镜是怎么能听幼蕖的话的。
严春、梁溪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打鼓。他们都猜幼蕖必有非常手段,不然,天地神镜岂是人人都认的?不过他们都懂事地不去打听,哪怕心里冒出点小小想法都赶紧摁下去。
可此刻,被师长当面问起,在场的他们几个若都答不出,岂不是摆明了主事的便是幼蕖?
尤其是唐云,后背都出汗了。她与幼蕖立了大功是真的,可,她们擅作主张、违背门规也是真的。
善从真君赶到元览殿时,她们已经取得大地绎镜与护山大阵的掌控权了。眼看就要问到这一步,她可怎么解释?
红叶真君及时接住:
“是我让她们去凝晖峰报信的,各峰起动后,我发现凝晖峰反而沉寂,觉着必有蹊跷,便去寻善溯真君,同时着她二人去元览殿向善从真君示警。后来么,不知怎地,就接手了大阵。要问这俩孩子为何能掌控大阵,该问神镜去。”
众人这才记起,今夜的轮值真君应该是善从,掌控天地神镜与护山大阵的也该是他,目光又都聚到了他身上。
唐云心头一紧,可她哪敢暗里与真君串口供?只得干等,那等待的几息极是煎熬。
善从真君才略安定些,听得掌门的问话,再一看众人目光,当即跳了起来:
“你们这话问得也忒奇!杀敌的时候你们不在,布阵你们也没参与,等敌人都杀没了,杀敌的功臣都躺下了,你们现在来问,你是怎么布阵杀敌的啊?让人怎么想!那护山大阵,是我丢给李幼蕖和唐云的!问我怎么放心?嘿,我倒是放心你们,可你们谁在呢?
“当时我刚从魔门陷阱里爬出来,正巧遇上李幼蕖与唐云来报敌袭。心道,我得出去杀,她懂阵法啊,看看能不能帮我。于是把她们带进去。结果啊,你们猜怎么的,那神镜突然大放异彩,光芒就罩着李幼蕖,一看就知道,她是神镜选定之人!
善从将缘由都推到神迹上,不信,你们自己去问神镜好了!
可这个牵强的理由竟然令善施等元婴深信不疑。一来,善从是何等挑剔骄傲的人,除了他的爱徒田雨因,其他弟子他根本没看上眼过;二来,要掌控大阵,必须通过天地神镜,神物的意愿,本就无法揣测,绝对无法强抢强认的。
多半是宗门危机之下,神镜自主择定了护镜护山的人选。这是两名小弟子能执掌神镜与大阵的唯一解释了。
见诸位真君真人大受震撼后恍然又释然的神情,唐云不由心头一松,这一关,是过了!
她瞅了瞅那个拦在她前面的善从真君,心里颇为感慨。
这位青空界最年轻的元婴啊,虽然从前高傲偏狭、刚愎自用,没法令人喜欢。可当经历了这场宗门大劫,他却是多了担当智慧,虽然看起来还是表现任性,可他是借着任性的外壳,揽下了关键的责任。
如何解释师妹与自己能取得大地绎镜与护山大阵的控制权,始终是唐云心头的一个隐患。
这可怎么说得清?
师妹与自己虽然立下了大功,可都是未经师长准许的妄为。在这些老爷眼中,说不定还要觉得她们犯了僭越的大错,甚至大罪。弄不好,还要怀疑师妹有不轨之意。
唐云自己倒是不怕被责难,可师妹身份特殊,白石真人的旧事多少年来都令上清山高层耿耿于怀,白石的弟子李幼蕖可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
善从真君肯主动担着,还说得如此自然,唐云在心里深深谢了又谢。
善从真君的火气又给燎了上来:
”我知道我的任务是在元览殿,可山上还剩几个元婴?外头来了一连串的魔婴,我和善溯真君不出去捉对厮杀,等着那些魔婴屠山么?神镜都认了她,我还不当机立断,大阵就交给她了!你们想想,这么多年,我们有几个得到神镜显灵的?……“
”可巧,她那梅花阵的阵盘,大地绎镜也能融入。而且,你以为元览殿里呆着容易?双阵齐控,差一丝都万劫不复,多大的压力?反正,我是撑不住。这俩孩子一个刚结丹一个还没结丹,硬是撑住了,你们惭不惭愧?……”
诸位真君都给善从说得面上讪讪,善施真君对自己这位小师弟从来都没奈何,干笑一声道:
“我就是好奇,多问一句罢了,并不是不放心。我上清山的弟子,个个忠肝义胆,神镜都能认可,我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