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貌丑老妪,何苦去”
水淼淼抢先一步断了凝魅自贬的话,情真意切地道:“伯母是责凝痴这十年来没有一封报平安的信吗?事出有因,为了救护我师父,她被困在了雪原底下,我在此”水淼淼站起身,退后一步就要跪下。
膝没能落地。
凝魅及时托住了水淼淼的双臂,若她强硬想要跪下,大抵是会带倒凝魅的,水淼淼一时进退两难。
“手还是这般冷。”凝魅将水淼淼拉起,按回座位上,慈爱的笑着,将热茶重新塞回她手中。
热意酥酥麻麻在双手上攀爬,水淼淼尚不适宜间,听凝魅平铺直叙道:“比十年长,是我,让她不要再给我来信的。”
水淼淼眉头皱起,一时难以消化听到的,毫无头绪地脱口而出,“为什么?伯母您是念着凝痴的,凝痴也是念着您的。”
水淼淼可不是无的放矢,白天时,因她想过千万种可能,所以不放心,施展刎血诀抽丝缠绕着冰蓝蝶,把荒院里外都巡视了一遍。
凝魅洗到褪色是冷凝痴的衣物,做的没吃几口冷了全倒掉的是冷凝痴喜欢的,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更是冷凝痴从前会歇上一晚半晚的房间……
凝魅避开水淼淼太过赤裸裸似可摄人心的视线,“茶冷了,我去换一杯。”
水淼淼没有拒绝。凝魅此去直到脚边炭盆被风吹熄也没有回来。
房门是敞开的,水淼淼随时可以走,她没有动,端坐在风口上,最大的动作也不过是裹紧了披着的棉袄,两件棉袍,已经滑落了一件在地上。
水淼淼没有穿千羽鹤氅,如凝魅所想,她这确实是苦肉计,只不过凝魅以为她是装的‘一个修士,冻成这样?’她不语,但不代表她会妥协,说她是道德绑架也无所谓,凝魅明明就是想着冷凝痴的,若有一个正当不见自己女儿的理由,又何必躲到厨房去。
听着那阵阵咳嗽声,凝魅硬不起心肠。
“喝了,暖暖。”
水淼淼接过杯子,热气腾腾直扑脸颊。没多想,张嘴便是一口,一股腥辣味直冲脑门,她差点哕出,瞪大的眼睛里是一览无余的惊恐,“姜茶?”
凝魅被水淼淼的反应逗乐,微微一笑,有些怀念有些伤感,“凝痴也不喜,可这对身子好,每每她出去受了寒,我都会强迫她喝下一碗。”
水淼淼放下杯子,笑说道:“我妈也这样,但我会撒娇。”
“喝了再聊。”凝魅不给水淼淼施展的机会。
水淼淼愣了两三秒,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双手抓上茶杯,一饮而尽。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烧,小脸皱成一团,脚趾抓地,忍到眼角挤出泪花,才没有吐出来。
凝魅提起茶壶,往茶杯中又倒上满满一杯。
水淼淼紧抿着唇,泫然欲泣的望着凝魅,而凝魅眼中只有茶杯。
吸着鼻子,水淼淼缓慢地拿起杯子,不情不愿地凑到嘴边。
“甜的!”水淼淼惊喜道。
“是花蜜。”凝魅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棉袄,披到水淼淼身上,同时也搂紧了水淼淼的肩。姜茶味浓却闻不出,看来是真受了冻。
“何苦呢?何苦非让我去,我想凝痴的信也说的分明,她不抱希望。”
水淼淼忍着顺着热原依偎进凝魅怀中的想法,一字一句清晰郑重的回道:“也只是字上不报希望,万凰宗已三请,伯母意可坚,但凝痴还是给我来了信,她是渴望的期待的。”
“你待冷凝痴真好。”凝魅揉搓着水淼淼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去。
水淼淼一怔,旋即顺从了心意,闭上眼,倒进凝魅怀中,抓上她的衣,享受着片刻类似母亲的怀抱。
一时无话,直到花蜜凉透。
水淼淼主动松开了手,扭过头,飞快的抹去脸上的泪痕,欣然道:“伯母这是答应了!”
凝魅没有回应,她只是叹气,在屋内不安地兜转,突兀问道:“你师父是,闻人仙?”
水淼淼来不及回话,凝魅继续道,似自言自语,“圣元老祖是你师父的师父?”
水淼淼迟疑的点着头,“是。”
凝魅面墙站定,“听说他死了。”
“圣元老祖已过身。”
“听说死的很大义,阻止了魔族复生的阴谋,天都给他立了碑?”
“是的。”
“他是个善人,无可反驳的善人,他的丰功伟绩足够世人给他立碑。”凝魅面着墙,无人可以看见她的神情,“而我只是个妇人。”
圣元老祖死了,她竟然天真的以为有些事可以不算数了。
那封信,她还只是隐晦的抱怨了几句,她还没有胆子…信不再私密,那何苦在写信。
她是个拖累,害死了丈夫,困住了女儿…那人将话说的很明白,现在的自由现在的和谐,是老祖愿意给的,而他随时可以收回这一切。
她无法再做到自欺欺人,就算从小灌输教导,可长大的冷凝痴迟早也会恨的,恨自己出卖了她的人生…既然如此不如她亲手断了…没有了她这个拖累,说不定冷凝痴将会有选择,万凰宗看起来很爱护她……
“伯母!”水淼淼猛地站起身,“你知道一个骤然失去了双亲的孩子,能疯狂到什么地步吗?”
“孩子你?”凝魅回头看向水淼淼,大惊,白了脸色。
水淼淼笑容粲然,一双本是用来盛星辰的眼睛里如今却极其割裂的充斥无尽的不可诉说的悲戚,那是沉到骨子的绝望,不断在酝酿发酵,以至于她已经无法掌握表情,笑着哭,哭着笑。
“伯母,有些话有些事当面讲给她听吧,是责怪是厌恨都该由她来决定,何须假设?既然已经假设又何须惧怕?给孩子一个机会。”
凝魅愣愣的望着水淼淼,心疼如刀搅,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可她都经历了什么?这个逐渐堕落的世道,好孩子都是祭品。
凝魅眼中续泪,声音颤颤巍巍的道:“好”
好字音还没有落,凝魅忽而踉跄地伸手去撑墙,没能撑住,两眼一闭,栽倒在地。
“伯母!”水淼淼冲上前,踩滑掉落在地的棉袄,一头撞上桌角,晕晕乎乎从地上爬起,将凝魅抱到床上,惶急地喊来闻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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