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福格瑞姆微笑着绕着阿那律走了一圈，步伐从容，似乎正在观赏自己的收藏品，片刻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愉悦。
“我这次来，其实主要就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法比乌斯承诺过，他那些实验品都销毁了，但蜘蛛说的话，永远都是屁话。”
福格瑞姆在阿那律面前停下，微微侧过头，那张与阿那律完全一致的脸上浮现出玩味的表情。
“不过我很好奇，赝品，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想要证明自己也是原体吗？想要告诉其他人，自己也是这个帝国的主人吗？”
阿那律微微蹙眉，冷淡地回答道：
“我不是你，我来是为了阻止你为恶。”
福格瑞姆骤然大笑起来。
“天啊！天啊！永恒的毁灭诸神啊！”
他一边笑一边看向四周，然后用手中的剑指向阿那律。
“听听看啊，大家都听听啊！这是什么世道啊？一个克隆体，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他说他不是福格瑞姆？”
他笑眯眯地对阿那律说，语调好似正在教育学生的老师。
“你说你不是我？那你是谁？要不你去问问那边那位，帝国的好原体，父亲的好儿子，问问他，你是谁？”
阿那律看向基利曼，然而他在基利曼的眼中看到的只有震惊，疑惑，怀疑，然后是——
愤怒...
基利曼看起来像是被愚弄了那样，或者他认为阿那律也只是福格瑞姆的一个把戏。
总之，没有一样是他想要的。
福格瑞姆继续笑着，他的声音在阿那律耳边如毒蛇的吐信。
“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吧？我的克隆体啊，你诞生在最污秽的基因实验室中，被一个即便在我那糟糕的军团里，也堪称最下流、最无耻、最变态的家伙所创造，使用的是我，我的！”
福格瑞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的基因！”
他向前探出身体，那个距离近得足以让他的呼吸触及阿那律的面颊，虽然月球真空中没有呼吸可以被感受到。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纯洁无瑕吧？你只是一个玩具，一个诞生起就满身罪恶的玩具，一个我已经舍弃的影子，但即便如此，我的罪恶也就是你的罪恶，你说你要阻止我为恶？那你就得先杀死你自己。”
说着，他的目光挪到了阿那律手上的般若刀，随后眯起眼。
“不过这把刀...很有意思，你从哪弄的？索什扬给你的？你和他倒是相得益彰，两个都是赝品，不过索什扬做赝品做得心安理得，而你...好像不怎么适应？你没想过搞个第三军团玩玩吗？说不定会很有趣，会有很多心怀侥幸的人聚集在你身边，歌颂你，赞美你，将你视作更好的父亲。”
阿那律后退一步。
“我就是我，我是阿那律，无论我诞生自何方，诞生于何人，我的身份由我自己决定。”
“嚯，好狂妄的口气，不错，像我，很像我，像我过去天真的时候。”
此时，不远处的天空飞来了更多的炮艇和运输舰，基利曼抬起头，看到那些正在降落的增援部队，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福格瑞姆和阿那律身上。
原体的嘴唇在面罩下抿成了一条线，虽然搞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那个神秘人似乎是福格瑞姆的克隆体。
叛徒就是叛徒，就像他不允许考尔用叛徒军团的基因种子制造原铸那样，基利曼永远无法原谅那些人在大叛乱中的所作所为，即便是他们毫无意识的基因，也是天然的原罪！
叛徒的克隆体，也是叛徒！
然后他举起了帝皇之剑，将剑指向福格瑞姆。
“都是叛徒！都要死！”
福格瑞姆的目光从基利曼的方向收回来，随后调侃道：
“你看看，你要救的那位，要把你一起杀掉，所以，你在他人眼中，也是满身罪恶。”
阿那律没有看向基利曼，只是般若刀被他缓缓抬起，他开口时轻吐出一口雾气。
“既然我回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就说明我有着自己的使命，无论他人怎么看，我都会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福格瑞姆笑着后退了几步，他的双臂向两侧张开，姿态像是准备受刑的囚犯。
“那就来吧，杀了我！你就是真的！你就是唯一的福格瑞姆！你就是众人期盼的完美之子，善良之子。”
阿那律的回应是持刀沉默地冲了上去。
福格瑞姆在阿那律的刀锋触及他之前重新动了，身形如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从阿那律的正面消失，出现在侧方，虚影之刃以刁钻的角度刺出。
阿那律的般若刀立刻翻转上挑，将那些攻击格挡偏转。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而这一次，阿那律更加专注于福格瑞姆的剑术，他不仅是在拆招，也是在学招，学习对方，击败对方，几乎是他的一种本能反应。
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战场周围的其他人也在注视着那场决斗，但没有人介入，就连第三军团的战士们，似乎都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福格瑞姆在一次格挡后向后跃开，他脸上的笑容甚至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你比我预想的更强，法比乌斯确实做了些超出我想象的事，可惜你的身上有一些...不那么完美的东西。”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从某个新的角度打量阿那律。
“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大的耻辱，因为你恰恰证明了我不够完美，而你最终也会踏上追求完美的道路，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你在学习，对吧，你想从我身上学到什么，哈哈哈——”
福格瑞姆的笑声短促而尖锐。
“所以，你明白了吗？无论你杀不杀我，你都会永远被定义为福格瑞姆的克隆体，你不会成为你自己，你只会成为我留下的那个影子。”
阿那律的刀没有停下，他的下一次攻击从福格瑞姆左侧切入，般若刀横扫向对方的腰际。
福格瑞姆侧身避开，反刺向阿那律的肋部，阿那律翻转刀身，用刀刃的中段将那一刺格偏，然后借力向后跃开半步，重新调整了距离。
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口说道：
“你说的我都想过，每一天，每一刻。”
福格瑞姆的眉毛微微抬起。
“但我想不想不重要，我是不是克隆体不重要，般若和我回到这个世界，不是因为想要证明什么，它回来，是因为那些需要被完成的事。”
他将般若刀举至胸前，刀尖指向福格瑞姆的咽喉。
“你现在站在这里，你的存在，你带来的东西，欲望、痛苦、混乱、死亡，那些才是它需要终结的对象，你，无足轻重，我，也无足轻重。”
福格瑞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然后他笑了。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法比乌斯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作品，能走多远。”
他冲了上去，那具人类形态的躯体在冲刺中重新开始发生变化，蛇尾从脊椎末端重新生长，鳞片从皮肤下浮现，手臂关节被重新拉长，在半途中恢复了那个四臂蛇身的形态。
“来吧。”
阿那律对着般若轻声低语，迎向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