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县城没有古玩市场,有三家固定店铺,余外则是周六日在民族路周围的零散地摊,这三家互相离着不远,一家叫古源阁,主要收旧书字画钟表的,一家叫阿布古玩店,卖杂项的,另外一家没有名字,卖的都是破烂儿,我想着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县城能脱手就不用跑市里了,因为太远了,去市里得跑两百公里。
“倒车,请注意.....”
“倒车,请注意......”
我倒车后视镜都不用看,直接精准的将三轮开上人行道后倒到了阿布古玩店门口,鱼哥一手一个,将麻袋从车上提了下来。
“老板,收不收古董?”我进门喊道。
店内面积三十平左右,东西很杂,店主是名四十岁左右的瘦搞个儿中年男人。
“收啊,卖什么?”
“卖大钱儿。”
“大钱儿?我看看。”
他解开麻袋看了眼,震惊问道:“这么多?哪搞来的。”
“工地挖的。”
鱼哥“假装”说漏了嘴。
我瞪了鱼哥一眼,冲他说:“看看能不能收?不能收的话我就去市里卖。”
他拿来张破毯子铺地上,接着提起袋子,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
鱼哥又将自己的小铁盒递给了他。
他打开盒子,扒拉了两下,当看到掺杂在中间那枚假的摩尼花钱时,他立即用大拇指摁住了,并且手有点发抖。
“这有生坑有熟坑,而且这熟坑的包浆很漂亮,老实说....不会是你们从哪里偷来的吧?”
“你才偷来的,别管来历,看东西就行。”
“要什么价?”
我直接报价道: “袋子里的按斤,一斤三百,大概八十斤,两万四,盒子里的按枚算。”
因为我不想要这些玩意儿,所以按斤给他报的价格,这价很低了,里头还有好几枚隆庆。
“我可以收,但手上一时没那么多钱。”
“几万都没有?”
我想过他会压价,但没想过他一个开店的连几万块都没有,那还卖个蛋。
我示意鱼哥撤,他马上拦住我说道:“手头上没有我可以借嘛!只要价格聊好了又少不了你们一分!放心,我肯定给价合理,咱们先说这些。”
他不由分说,将鱼哥铁盒里存的倒出来,开始当着我们面儿分类。
“雍正,品相不错,给你们算四十吧,一个,两个.....”
他分好一堆儿便用手推到一旁,然后继续点数儿。
突然,我注意到他有一个高抬手动作,接着,我那枚假的摩尼花钱就消失在了桌面之前。
他数完一堆就会少几枚,我试图看清他给我扔哪儿了。
但确实看不清,鱼哥根本没发现。
我直接上前,一把按住他手说道:“老板,技术人儿啊。”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飞我货飞一两枚我就当没看见,你太过分了。”
他脸色瞬间变了。
“快拿出来!给我飞哪儿了!”我大声道。
他背后有张小床,我以为他乘我注意力分散时飞床上去了,没曾想,他被我识破后耷拉着脸甩了甩手,只见十几枚铜钱从他袖子里掉了出来。
除了飞货还有夹货,夹在手指中间,从正面反面都看不出来痕迹,这是下乡铲地皮的手段之一,有技术的。
我不装了,摊牌道:“相信你也看出来我是行内人了,我急用钱,这些加起来一共给我五万,你拿到沈阳最少能翻倍。”
“没问题!我现在就筹钱!你们稍等。”
他答应的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我跑了一样,他肯定是将我那枚摩尼花钱当成真的了,那要是真的,一枚就得几十个。
过了几分钟,他打完电话回来说:“五万,下午交易。”
“几点?”
“四点左右吧。”
“那还早,我们到时再来。”
“别啊兄弟,等不了多久的,咱们聊一会儿就到四点了,抽根。”
我接了烟。
“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小聪就行,这是我哥们小兵。”我指着鱼哥介绍道。
“老板你怎么称呼。”
“我叫周宝盈,比你两都大,叫我老周就行,呵呵。”
“我以为你叫阿布,你这店为什么叫阿布古玩店?”
他解释说:“阿布是上任老板的名字,我铲地皮的,头两年盘下来这店后一直没改名儿。”
从他会飞货这一手我就猜到了他是个职业地皮。
“兄弟虽然年轻轻松,但气质不凡啊,一看就是过手过不少大货,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些东西又零又散还分量重,带着累赘,所以就想便宜出手了,说白了是小兄弟你眼界高,看不上这些,三万和五万在你眼里都一样,我猜的可对?”
我点头:“没错。”
他笑着问我:“像兄弟你这种人物来我们这小县城做什么?”
这家伙虽然人穷店小,但是个老油子,他先是恭维又是套话,摆明是在猜我底儿,我不怕他套话,更不怕露底儿。
“我来旅游的,听说咱们这里的五女山风景很好,尤其日出,你是本地的,没少看吧?”
“是没少看,山城上风景好,那日出就像金光照云海。”他笑道。
我笑道:“你经常去,肯定买过一些纪念品吧。”
“有一件,兄弟看看?”
我说看看。
只见他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个木头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半个彩绘陶壶。
这半个陶壶表面有一层浮土,能看到浮土之下有用矿物颜料绘上去的勾纹花卉,大开门,年代很久远了。
他道:“这件就是出自五女山,是我的镇店之宝,小兄弟见多识广,不妨点评一二。”
鱼哥插话道::“这种壶我们见过很多,你这还是破的,这也算是镇店之宝?”
“不是鱼哥,你对着阳光看一下。”我说。
鱼哥抓起来侧光一看,马上面露惊讶。
这陶壶表面的彩绘图案会“发光”,尤其在太阳光底下看,能看到一闪闪的晶体感,这是因为原本矿物质颜料中加了大量的贝壳粉还有一些特殊物质,行里叫珍珠壶,大概是两晋南北朝时期的东西,东北发现过一些,四川也偶能见到。
“怎么样兄弟?我这件镇店之宝好吧?”
“一般般,还可以。”
“这还一般!那在你眼里什么算是好东西!”他有些不高兴道。
我笑道:“我猜你刚才打的电话应该是没有借到钱对吧?聊了这么多,你是想用这破壶换我的大钱儿?”
他马上道: “小兄弟厉害,这都被你猜到了,我现在囊中羞涩,拿不出五万块钱,你看能不能交换?”
鱼哥在一旁疯狂用眼神示意我别换。
我冲他道:“我这些大钱儿是热门货,拿到沈阳去能分分钟变现,你这珍珠壶是少见,但陶器太冷门,你要是能卖掉就不会留到现在,何况只有半个,这种残器顶多是整器十分之一的价格。”
“综上所述,不换。”
他急道:“那就顶一部分!顶三万总行吧??”
“顶一万五,你再给我三万五。”
“再给三万!”
“三万五!”
“再给三万!”
我有点不耐烦了,于是说三万就三万吧。
鱼哥叹了声,可能是觉得我吃大亏了。
“等一下!”
他又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茶叶盒子,盒子里有五个塑料盒,塑料盒内装的是硬币,都是几分钱那种硬币,有五分的,有一分两分的。
我不明所以。
他介绍道:“这是一整套罕见的硬币五大天王,就用来顶剩下的三万,你们绝对不吃亏。”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鱼哥马上冲他瞪眼道:
“不是哥们,你他娘的一分钱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