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共享感知的便利,白启云和影悄然返回了村落。
与昨日前夜祭轻松的氛围截然不同,今日的村落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村中道路上往来的村民明显减少,且大多步履匆匆,神情庄重,低声交谈着,脸上不见了昨日的笑容。
祭典广场成了整个村落的焦点。
可以看到许多村民正在那里紧张忙碌着。
昨日那些还在嬉笑打闹的少年少女们,此刻也完全收起了脸上的轻佻。
他们按照长者的吩咐,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认真与敬畏,仿佛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疏忽,都会亵渎即将到来的神圣仪式。
白启云和影的返回很快引起了注意。
昨日那个机灵的少年眼尖,立刻从忙碌的人群中抽身,小跑了过来。
他脸上虽然还带着年轻人的活力,但笑容已经收敛了许多。
“客人,你们回来了。”
少年打招呼,语气比昨日正式了些。
“看到没?今天大家都很忙,因为晚上是‘祭神’大典,比昨天的‘祭祖’要重要得多。”
“祭神?”
白启云顺势问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供奉的是……‘那位’吗?”
少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是的。祈求‘那位’大人的庇佑,让迷雾不要吞噬村庄,让海路偶尔能通行,也让族人们能平安繁衍。这是村里最重要的事情,所有环节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我们这些小辈,只能按照爷爷们的指示做事,绝对不能添乱。”
说话间,少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启云和影。
由于需要共享感知,两人的手掌此刻依然轻轻相握。
少年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但他这次没有像昨日那样露出促狭的表情,反而是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严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客人,晚上的祭神仪式……非常严肃,也非常……神圣。按照规矩,外人是不能靠得太近的,以免冲撞。而且……”他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语气委婉但坚定,“仪式期间,也不宜……嗯,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两位客人最好还是远观为好,静静观看,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随意走动。”
他的话语中带着善意的警告,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真心来“观礼”的游客,怕他们不知规矩,触犯禁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白启云注意到了少年神情的转变,心中了然。
看来这“祭神”仪式在鹤观岛民心中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也难怪,毕竟按照他的推测,这祭典多半确实跟卡帕奇莉有关。
他点了点头,郑重回应。
“多谢提醒,我们知道了。会遵守规矩,只远观,绝不打扰。”
见白启云听进去了,少年脸上才重新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先去忙了,客人请自便,但切记,天黑之后,不要靠近广场中心。”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跑回了忙碌的人群中。
目送少年离开,白启云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今晚的仪式,才是关键。”白启云低声道,
......
夜色裹挟着雾气,如期降临。
祭典广场中央的篝火被点燃,火光比昨夜更加炽烈,几乎要冲开头顶低垂的雾气。
白启云和影早已站在一处岩壁上。
借着白启云的感知力,远远地观察着祭典的进行。
有雾气的遮掩,村子里的人绝对看不见他们两人。
与昨日祭祖的氛围不同,今日的“祭神”大典,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近乎凝固的敬畏。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甚至连孩童的哭泣声都听不到。
村长身着祭袍,站在祭坛前吟唱。
村民们随之齐声应和,声音低沉而整齐,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在雾气中回荡,仿佛要穿透这永恒的迷雾,抵达某个至高存在的耳中。
他们开始进行比昨日更为繁复的祈祷仪式,每一次俯身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抬头都带着最深切的期盼。
整个仪式过程漫长而压抑。
白启云和影全神贯注地观察着。
起初,一切似乎与昨日祭祖时类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仪式进行到某个阶段,异变发生了。
在共享感知的视野中,白启云和影几乎同时“看”到,从那座黑色祭坛和“永恒之环”雕塑的中心,以及下方村民们的身上,开始弥漫出一种极其稀薄、却无比纯粹,带着强烈意念色彩的能量。
这能量如同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从祭坛和信徒们身上袅袅升起,朝着广场之外的某个方向缓缓“流淌”而去。
“那是什么?”
影的声音直接在白启云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
昨日祭祖时,她也隐约感应到过类似但极其微弱的能量散逸,但当时并未在意。
今日亲眼“目睹”这壮观而诡异的“丝线”洪流,让她感到了不同寻常。
白启云凝神细察,心中微动。
这种能量……他太熟悉了。
其性质与后世在稻妻,为了维系“永恒”,而被刻意收集的“愿力”,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愿力’。”
白启云愣了一瞬后才回应影,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由生灵强烈意愿与信仰凝聚而成的精神能量。”
愿力,这种源于智慧生灵最纯粹的精神力量,独立于提瓦特元素力体系之外。
却又真实存在,并能对现实产生微妙而深远的影响。
白启云曾在后世参与过“千手百眼神像”事件,对愿力的性质途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
但也正因如此,他深知愿力的难以掌控与体系化利用的困难。
而此刻,在古老原始的鹤观岛,他却亲眼目睹了愿力的诞生。
没有时间深入探究这古老愿力体系的奥秘,当务之急是追踪愿力的去向。
毫无疑问,这些愿力的指向就是雷鸟的所在之处。
“跟上!”
白启云对影低喝一声,两人不再隐藏,身形从潜伏的岩壁上悄然滑落,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紧紧追随着飞驰而去的愿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雾气完全掩盖,若非愿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二人绝难发现。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内部幽深黑暗,连雾气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排斥在外,无法深入。
“就是这里。”
白启云停下脚步,感知探入洞口,发现内部通道一路向下倾斜,愿力的痕迹也顺着通道延伸向地底深处。
两人没有犹豫,拨开藤蔓,闪身进入洞窟。
越是向下,周遭的雾气似乎越是稀薄。
这与阿木爷爷描述的几乎一致。
走了许久,前方的通道隐约有更加明亮的光线透出。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的狭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这空间之广阔,远超想象,仿佛整座菅名山的山腹都被掏空了一部分。
顶部极高,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见穹顶。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那弥漫了整个鹤观岛的浓雾,在这里,竟然完全消失了!
空气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湖泊,能见度极高。
这里,就是愿力丝线的终点,也是鹤观岛迷雾的“真空区”。
踏入这片迷雾尽散的空间,白启云和影立刻感觉到,长久以来束缚着他们感知的扭曲感骤然消失。
感知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猎鹰,瞬间恢复了巅峰的敏锐与辽阔。
几乎在同时,两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在空间深处、靠近中央区域的方向,传来一股纯粹雷霆威压的气息。
那气息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压抑。
“是它。”影的声音冷冽而肯定,眸中雷光隐现,“雷鸟的气息。但……很虚弱,状态不对。”
这与他们预想中那头随时可能暴起攻击、扞卫领地的强大雷鸟形象截然不同。
虚弱?在它自己的地盘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但脚下步伐不停,更加警惕地向着气息来源的方向疾行而去。
越靠近空间中央,空气中的雷元素浓度越高。
很快,一道半透明的巨大结界屏障,横亘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结界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其中既有雷鸟那熟悉的气息,又混杂着一股更加冰冷的力量——正是天理的气息。
白启云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去慢慢破解或寻找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之力与时间法则的微光同时鼓荡,手掌向前按在结界之上。
“破!”
一声低喝,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精纯力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结界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更加浓郁的雷霆气息,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扑面而来。
白启云和影跨过破碎的结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瞳孔骤然收缩。
结界之内,是一个更加宽阔的巨大空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二人的头顶是一片不断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幽暗虚空。
而在这片诡异“天空”的正下方,在这巨大空间的中央,一根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寒天之钉!
仅仅只是注视,就让人感到灵魂仿佛要被冻结。
而在那巨大“寒天之钉”正下方的地面上,一个相对渺小的身影,正匍匐在那里。
那是一头巨鸟的轮廓,羽毛呈现出黯淡的紫蓝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显得有气无力。
它的双翼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紧贴在地面,头颅低垂。
正是鹤观岛的守护者,卡帕奇莉。
此刻的它,全然没有了传说中翱翔雾海的威猛与自由,更像是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力量被不断抽取的囚徒。
它周身依旧缭绕着雷光,但那雷光却显得萎靡而散乱,仿佛正在被头顶那巨大的“寒天之钉”源源不断地压制。
白启云和影的到来,似乎惊动了它。
雷鸟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疲惫。
它张开嘴,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别……别过来!”
白启云和影闻声,立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向雷鸟。
雷鸟似乎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喘息片刻,才继续解释道。
“头顶……那根钉子……邪门得很……散发出的力量……会压制一切靠近的生灵……连我也……无法长时间抵抗……你们靠得太近……会被它直接镇压……吸走力量……”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忌惮,显然深受其害。
白启云仰头望着那根寒天之钉,沉声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天理的力量,即便是神明,在其镇压下也难以幸免。”
“天理……?”
雷鸟巨大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眼中露出了茫然与困惑。
看样子它并不知晓何为天理的存在。
它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接受这个远超它理解范围的信息。
少顷,雷鸟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黯淡的眼眸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它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缓缓说道:
“两位……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但既然你们能突破外层的结界……来到这里……或许……或许你们……有能力……帮助我……”
它的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恳切。
“我……我已经被这钉子……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力量不断被抽取……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彻底消散……”
白启云和影对视一眼。
影的眼中依旧平静,但微微颔首,示意由白启云决定。
即便有可能会与天理的力量发生冲突,但她并不在意。
白启云沉吟片刻,看向雷鸟,开口问道。
“你想我们如何帮你?直接对抗‘寒天之钉’?”
“不……不是对抗……”
雷鸟连忙否认,它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钉子的力量……根植于整个鹤观岛的地脉……乃至更深层的……某种‘源头’……直接对抗……无异于与整个岛屿为敌……”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或感知,然后继续说道。
“我隐约感觉到……在这个洞窟空间的四周……存在着几个特殊的‘节点’……它们与钉子的力量相连……”
雷鸟的目光扫向四周幽暗的岩壁和地面。
“如果……如果能找到并激活……那几个节点……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这钉子的镇压……让它对我的压制……出现短暂的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