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里的手套

落鱼衔蛇

首页 >> 帽子里的手套 >> 帽子里的手套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玄幻洪荒之至尊通天 长公主病入膏肓后 强欢 斗罗大陆4终极斗罗 九天斩神诀 斗罗大陆之刘小枭传说 双修魔尊,我以阴阳证帝位 诸天之从唐探二开始 RWBY骑士之梦 万相之王 
帽子里的手套 落鱼衔蛇 - 帽子里的手套全文阅读 - 帽子里的手套txt下载 - 帽子里的手套最新章节 - 好看的玄幻魔法小说

第六十五章 油门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确实有暂时看不见的事物从他的脸上掠过,现在他已经脸朝上躺在了地上,其他人似乎更喜欢趴着,从虫群的运动轨迹和它发出的声音来看,它的大小大概和一辆汽车差不多,刚才被它擦过的头皮已经脱落了下来,但与答现在不能站起来详细查看情况,有液体顺着后脑勺流向他的脊背,又在脖子处转向肩膀,他的肩膀处传来一阵寒意,骨头躲在皮肉下面说话,说的是一段又一段叠加在一起的求救声,通常只有一到两个词,每一根骨头都想说出和其他骨头不同的求救声,但它们所能倾吐出的词语有明显的上限,除非它们像积木一样组合在一起。与答看到几团肉球滚到他的旁边,这些肉球上有嘴唇,看起来和他的嘴完全不同,声音倒是一模一样,它们对与答说自己是从他的头上掉下来的,希望他能为它们寻找一处合适的住所,最好是有空调的房子,这在它们看来不是很严苛的要求,它们希望自己过去的主人在这一点上用慷慨展现出尊荣,但与答不会同意它们的请求,一名房东站在门前寻找钥匙,他把房门打开,发现空调没关,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他发现屋子里堆满了流出汁液的垃圾,租户躺在一堆垃圾中间看着他,希望他能换个空调。

与答开始模仿蛆的样子在地上爬,我不能一直躺在这里,长马还在显示屏里,我不会去救他,这些趴在地上的人还在求救,我也不会救他们,他当然也不会救自己,但除了维系自己飘摇的生命,他甚至找不出能在现在干的第二件事。与答匍匐着来到花坛旁边,花坛里挤满了人,毕竟有许多人一开始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有好几个人扯住了他的脚踝,他带着一连串的人在地上来回爬动,因为他经常失去方向,每当他把一个扒在他身上的人踢开,立马就会有另一个人接上。与答仔细地查看这些人,打算看看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踹开一个人,接着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他身上,其实他还是没看清这个新来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听到了声音与温润的虚影,听到了光的直线传播,他打算成为这群蛆的光源,他猜测是那个在空中高速移动的物体将这些人扔下来的,所以刚才他们在他眼里才是一瞬间共同出现的,这些人的呼救声很整齐,整齐到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也许他们受过专业的培训,而且他们还知道我的名字,虽然这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与答活动了一下自己还没生锈的膝盖,将一个揪住他裤腿的人踢向空中,这个人向空中飞了大概五六米,就在对方落下来时,与答看到这个可怜的人被撞得不复存在,就连一件衣服都没剩下,一般这种情况下至少会留一件衣服供家人祭拜,但现在没时间干这种事,对已故家人的思念可能会把它们引来,哪怕把纸烧成灰也无济于事,那些纸做的花会主动用炉子里的灰翻烤自己白皙的皮肤,但许多人担心这会引发山火。

与答将另一个人顶在头上,他发现他们很少有别的动作,哪怕在别人头顶上也一动不动,他们是下雨天里相当好使的雨伞,但现在下的是暴雨,与答不知道普通雨伞能否派上用场,他感到自己的头顶上什么也没有,那里再一次变得空空如也,也许秃头时人们也会体验到这种感觉,一件又一件外衣在他头顶散开,他换上一顶又一顶帽子,与答盼望着那些被他顶在头上的人能开口询问他现在是在过什么节日,但一直都没人开口,他们除了求救似乎什么都不会说,而这些求救声全是由单调的词语组成的,他们的词库并不丰富,但他们确实带来了别样的变化,与答的腰现在能够稍微挺起来,每当头上的人消失,他会随手从路边再找一个,他一边将他们举在头顶上一边四处奔跑寻找出口,但他始终没找到,而且他也不觉得出口对面会给他带来久违的和平与温热。

不过他还是要走路,因为他现在在哼歌,不过还没开口,这首歌的节奏和他走路时的节奏搭配得很恰当,假如他不举着他们一起行走,他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有多孤独。那些雨伞的碎屑批量泼洒在他身后,白色与肉色的塑料薄膜铺在地上,组成了一条坚实的路,而他来不及在这条由他们组成的路上留下脚印,不过脚印最终还是出现了,和那条路一起出现在他眼前,这证明他又走了回来,这证明他至少还能认出自己的脚印。与答这会儿彻底挺直了腰杆,那个在空中迅速移动的东西不再能宣称是他的威胁,意识到这一点花了他很长时间,他甚至考虑过是否要把顶在头上的人扔掉,即便没有他们我也不会遭受袭击,我不可能永远顶着他们行走。另外,这些人学会了与答哼的歌,尽管他只在心里哼唱,但他们还是掌握了音符,也许还有歌词,他们之前发出的求救声就是这首歌的歌词,与答意识到他们比自己还要更早一步看到歌词,这让他的嫉妒再次出现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上。

他勉力思考着自己该怎样缓解这份嫉妒,随后开始仔细考虑自己为何要打消这股嫉妒,他的嫉妒是用镜子精制的,此时的一扇门上就有一面镜子,那扇门上写着门牌号,看起来是某户人家的家门,就在刚才它从楼上掉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在与答的记忆里,它的确是刚出现的,尽管他的记忆不太可靠。假如门上的门牌号没有被遮盖,他也许能通过这行数字辨认出镜子背后的那张脸,门牌号的最后一位数字上趴着一只飞虫,与答用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揪住飞虫的显示器,将它扔在一旁的地上,随着它消失无踪,门牌号上又出现了一只它的同类,看起来不是同一只,但与答其实看不出来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或许这种差别根本不存在,这时候,被与答顶在头上的那个人突然伸出手,把门牌号上的那只飞虫抓了下来,在那只飞虫身体下方还躺着另一只飞虫,与答在门上的镜子里看到了那个在头顶上的人的脸,他怀疑这些人长得都一样,他们是在同一时刻被生下来的,小区里有一位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与答把手伸进头顶上那个人的口袋,在那里面摸来摸去,最后总算找到了他想要的钥匙,那把钥匙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水,当这把钥匙出现在镜子里时,这些墨水变成了红墨水,和那些飞虫头里的颜色相当。与答把钥匙塞进眼前的门里,还没等他扭动钥匙,门牌号上趴着的飞虫同时向他的脸上飞来,他觉得有上百只,在一瞬间,他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和鼻子,唯一剩下的是被飞虫填满的耳朵和无尽的嗡鸣。还好他的第三只眼睛此时发挥了作用,它在洗澡时水珠塑造的残酷战场里幸存下来,转头在主人的庇护所前不停劳动。与答那只位于背上的眼睛顺着他的腰缓缓来到身前,滑进他的肚脐,透过数不清的虫群望见了锁眼的位置,锁眼背后有一瓶杀虫剂,上面画着一只等在门外的巨人,焦急的步伐出卖了她。与答扭动钥匙,将它转了四五圈,他自己的手腕拧成了毛巾,然后那扇门在毛巾面前打开了,与答钻进去,把门关上,一切都安静下来,这是个狭窄的空间,他的鼻子贴着眼前的门,背紧靠着一堵墙壁。与答打算在这里等着,一直等到外面亮起来为止,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感到无聊,他试着蹲下去,但蹲不下去,这里比一开始他感觉到的还要窄,他甚至觉得它在逐渐缩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背,与答意识到那根刺在移动,他旋即又意识到这根刺在寻找他背上的眼睛,那只眼睛这会儿已经回去了,这是一张最昂贵的返程票。与答试着转动身子,但他动不了,那只眼睛也难以再次转回前面,他感到呼吸困难,眼皮难以闭合,因为这里太窄了,就在他努力呼吸的时候,他猛地摔了出去,看来有人从外面把门打开了,与答不清楚过了多久,但外面的世界又回到了光明的队伍里,天空中的太阳变成了蓝色,与答在地上爬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和膝盖此时都难以适应光线,在这片光线里,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烟味,长马过来找他,与答和他一起走回去,路上他们始终保持沉默。

于是他们回到队伍里,看到了那三个死去的人,根据他们的死状,与答还发现他们是三胞胎,他询问长马有没有在一颗鸡蛋里吃出过三块蛋黄,长马说自己吃到过,而且不止一次,其中一次他正在地铁上剥鸡蛋,旁边的大象用鄙夷的眼神打量他。长马说他不记得这里有三胞胎,他们虽然是一起过来的,但相互之间并不熟悉。与答记得长马之前说他们很熟,长马说那只是在吹牛。与答看着这三个人的脸,想起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它在那些飞虫头部的屏幕里出现过,坐在一把木椅子上,屏幕里只有上半身,不清楚它会把手放在哪里,它坐着的时候一动不动,胸膛与鼻子也没有产生起伏,事实上与答很难辨认出它的鼻子具体长在哪里,它的一只眼睛和鼻子挤在一起,漩涡形的皮肤纹路将半只眼塞进鼻孔里,另外一只眼睛长在太阳穴上,位于耳朵下方的嘴巴咧开并保持不动。与答觉得这三个死去的人长得和它有些像,但还没达到双胞胎的程度,其实他们也不能被称为标准的三胞胎,看起来他们还在朝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转变,转变程度有细微不同。就在他查看这三个人的脸时,长马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的路灯下面,与答意识到了他的反常,也许他应该让三胞胎变成六胞胎,而且这里似乎本来就有六个人,眼前的这个站在路灯下的人是由还活着的三胞胎假扮的,他们可能互相踩在对方的头上,也可能像一条用积木拼成的蛇一样在坐标系里爬行,与答注意到了长马枯槁的脸,在天色变暗之前他大概还没有这么憔悴,与答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有人直接告诉了他,就和他在床底下突然找到了充电线一样,在厄运即将降临时,他的幸运机器会夺走厄运的降落伞。他想要毫无保留地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事物表达自己的感激,这些不受约束的感激随时可能转化成狂热与崇拜,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与答从这个好心的东西那里了解到,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在一次圆满完成的任务中产生的,在与答帮助一位在火灾里求饶的无辜者时,它盯上了与答,并决定为与答提供帮助,它在全世界范围内派发任务,所有圆满完成的人都能得到它的支持,比如及时冲马桶的人、十二点前就关灯睡觉的舍友、不让员工加班的上司、不绝育宠物的主人、不会到处拉屎的狗、以及长得像床的桌子。在它告知与答这些事的时候,那个伪装成长马的东西正在看着与答,但比这两件事更重要的是与答的记忆,他在努力回忆自己当时帮助了谁,他们应该很熟悉,也许是半草,也许不是,他现在只能想起来一小部分人,他的本能让他想方设法逃离这些人,但对于过去的回忆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的本能,与答惊讶地发觉自己的舌头此时正躺在嘴巴里,它看起来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诚恳、老实。他过去经历过的一切都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的体内播放,他赶紧退出了这个无视用户意愿的软件。在与答按下关闭键的那一刻,他隐约想起了那片湖泊,由一只巨大鼠标的滚轮里涌出的奶油组成,当时他把一个人从那片湖里救了出来,一名救生员在岸上看着他。与答觉得自己有些渴,他问长马这附近有没有能喝的东西。假如他是一部小说中的人物,当他问出这句话时,他可能在想什么?也许他的确渴了,也许作者又在一边说废话一边故弄玄虚,也许作者的眼前摆着一瓶可乐,作者从可乐瓶身上的影子里看到了读者眼中的同一瓶可乐。与答希望有人能给他一瓶可以触摸的可乐,就像现在这个好心的东西所做的那样,在那片湖泊里,他揪住了那个落水者的头发,半草在岸上焦急地等待他,也许不是半草,但等在岸上的那个人他应该认识。与答紧盯着长马的表情,期望从它的表情里得到后续的指示,长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可乐,他将可乐放在与答手上,然后扭过头不再注视与答,与答觉得他这样做只是害怕身份被拆穿,或者这个冒牌货也在等待命令,或许他的上级和自己的是同一个。与答捏了捏手里的可乐,易拉罐配合着他的动作仿佛贝斯那样发出响声,方圆二十公里以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与答看过他们的调查问卷,每个人都在“是否听到易拉罐声”的方框里打了勾,那叠调查问卷旁边还摆放着好几个文件柜,分别是仙人掌、蚕、圆珠笔的调查问卷,关于仙人掌的调查持续了很久,与答之前以为仙人掌只长在沙漠里,他认识许多创作者,这些调查问卷是他拜托他们投放出去的,载着问卷的飞机从空中飘过,下面立即传来了密集的打铁声,火花和玉米粒在机身上忘我地跳舞,那架飞机艰难地爬出了这个圈,停在安全的空域里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一个没有脸的乘客顺着空中苍蝇的尸体爬了上来,直到与答接过那瓶可乐为止还没有人发现这名乘客。与答想要让一名创作者为他回放长马拿出可乐的镜头,他要仔细地对着屏幕看清可乐被取出的每一个细节。但与答的思路被长马的哭声打断了,他看到长马蹲在地上对着那几具尸体不停地流泪,它流下的泪全部打在路面上,激起海啸般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几乎完全被他的哭声所掩盖,与答知道这是它们骗取信任的一种手段,但他还是选择走上前去搭话,那个好心的东西告诉与答自己叫做老奶奶,它之所以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它想取得与答的信任,然后劝告与答不要上前和伪装成长马的生物搭话,这是作者告诉与答的,与答不太清楚该相信这三者中的哪一个,所以他选择走上前搭话,当他不知道怎么把魔方归位的时候,他就会打开窗户,让一只焦虑的猴子赶来把魔方带走,听到与答的问话,长马告诉与答死的那三个人是长马的父亲,“其中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义父,一个是继父。”

这让与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经常躺在医院里的人,一个坚定地认为家里的饭不如医院里的好吃的人,他经常装病去医院,但在经验与检测面前常常被戳穿,在被戳穿后,与答的父亲也会发出和长马类似的哭声,但他很快就从泪水的湖泊里挣脱出来,带着游泳圈走向桑拿房,他会扮成病人的样子住在医院里,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躺在病床上,当他再一次被发现时,被替换的病人的家属是医院里最愤怒的人,与答的父亲承诺他们的病人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回家,大部分时候这些话都能变成现实。与答的父亲对与答说:“我死后还会来你身边。”他说自己可能以任何一种形式出现在与答面前,与答怀疑过自己遇见的每一个人,包括眼前的长马,他只知道他是被什么东西假扮的,但实际上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有两辆电动车停在远处的花坛旁边,谁也不知道那个花坛究竟有多远,我知道。与答记得天黑下来以前它们还没在那里,他们可能刚把车开过来,然后拿着外卖准备上电梯,但没人告诉他们这座小区里的电梯几乎全都不能用了,除了那些不看广告就出不来的墙壁以外,现在的电梯里还多出来了好几根铅笔,它们黑色的笔尖着了火,绿色的身体朝着电梯的缝隙融化,电梯的维修工人在这一点上再一次发挥了自己的才智与行动力,他们利用这些燃烧的铅笔排查电梯的故障,比如按钮是否还能按得动,墙上的广告里是否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惊悚片段,比如一只趴在不锈钢碗里用大拇指吸吮草莓汁的残废轮船。有人提议要在电梯里广告的对面加装一面镜子,当广告里丑陋的生物即将爬出来时,它们说不定会因为看到自己美丽的脸而羞愧得掉回广告里,这个建议被很快否决掉,他们认为这会导致整个电梯届的消亡。

与答知道这两个外卖员是父子,他们电动车的使用痕迹看起来很相似,每个车座上都有形状一致的圆形波纹,每个轮胎表面都有力度相同的污渍与雨痕。上古时代,一辆电动车被留在了岩洞里,当地的部落每天去岩洞附近祈雨,在回去的路上,部落里的人们互相交流自己对于天气预报的解读,当时的天气预报还相当含混不清,能解读出图表与数据的人被尊称为部落里的祭司,与答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祭司,在一次错误的解读后,他被愤怒的人群举起来扔进了那个悬崖上的岩洞里,在岩洞里,他看到了那辆电动车,并且被它整洁的车灯迷住了。与答觉得一定有人经常爬到这个岩洞里来,用打猎后剩余的动物皮毛耐心地揩拭车灯上的尘埃,假如不及时清理的话,晶莹的车灯上还会积满飞虫的尸体,不过岩洞附近的飞虫和与答在刚才的夜里见到的飞虫完全不会出现在一本书里,这是作者告诉他的,告知他这些信息的还有岩洞周围的飞虫,它们说自己被车灯发出的光吸引过来,它们紧挨着趴在车灯表面,至少有上千只,其中一只飞虫觉得它们看起来就像海边被白色塑料袋裹住的沙子,飞虫记录员站在岩洞的一侧,忠实地记录这些飞虫的数量以及死亡时间,她能把误差控制在五只以内,她从部落里得到了命令,命令就是让她守在这里,这辆电动车会在日后派上大用场,大概是在上千亿年后,也就是与答此刻正经历着的时间,为了能跟上这辆电动车,部落的祭司们赋予了飞虫记录员永恒的生命,祭司们要求她在上千亿年后找到祭司们为她安排的丈夫,并且必须尽快完成婚礼方面的仪式与手续,等他们生下孩子,第二辆电动车会如约出现,那时候她要让自己的丈夫与孩子同时开着这两辆车来到祭司们指定的位置,过去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楼房与小区,但祭司们没有向记录员解释,她们确信每一次解释都会稀释她们不可再生的力量,这也是她们无法亲自赋予自己永生的原因,当然,这些解释都是与答自己猜的,还好她们都死了,没有人会跳出来质疑他的猜测。与答知道现在就是这两辆电动车实现使命的关头,他把装在易拉罐里的可乐换成黄桃罐头交给长马,然后与答坐在其中一辆电动车上,发现车主的手机忘在了这里。通过这部手机,与答断定这辆电动车是后来被生产出来的那辆,因为这部手机显然属于一个一二十岁的年轻男性,当他用沾满黄桃罐头里果汁的手掌触碰手机时,与答的大脑内生产出了这样的景象:一个男孩在和自己的父亲谈判,与答之所以知道那是男孩的父亲,是因为在他们的脑袋上有着相关的信息,从这些信息所透露出的年龄来看,这个男孩这时候应该还在上初中,他想让自己的父亲给他买一部手机,他的父亲坚定地拒绝了儿子的提议,男孩卑顺但固执地继续为自己争取一部手机,就在男孩一步步降低自己要求的时候,房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与答知道这声音是那个活到现代的记录员发出的,因为她还没出现,相关的文字就已经冒了出来,她的年龄是那些信息里最醒目的数字,她就像头上顶着一根带电的水管在地铁高峰期行走的人,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她,免得被她头上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戳到脸,前提是他们能看到她头上的数字,与答觉得这是自己的一种超能力,即使不是,他也要这样欺骗自己。就在那个记录员即将推门进来的时候,画面跳转到了一条马路上,那个男孩此时已经长大了,看起来大概有十八岁左右,与答没看到他头上的信息,但看到了他手里的手机,和电动车上的是同一部。但他怎么能确定儿子一定会开那辆更新的电动车呢?在一个由四十岁以上的父母组成的大学里,他们正在讨论日常生活中的消费品该由子女还是父母优先享用,这座大学坐落在与答此刻所待的小区附近,二者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四五公里,每一个打算走进这所大学的人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门卫们会想方设法探清来者的真实年龄与家庭背景,把四十岁以下或没有子女的人挡在门外。门口的那个保安的眼中出现了与答的双眼,老练的保安意识到了这个可能的外来者,他会用自己纷乱的声音搅扰这些父母的安宁,同时让一批又一批独立刚强的人在生存的重担下成为他身上的饰品,为与答提供多样化的属性加成,而与答在享受这些加成带来的红利时还会不断地表达出自己的懈怠与玩世不恭,以此来蒙蔽他自己身体背后的那个最初的声音。与答邀请长马坐上另一辆电动车,但他还没开口,长马就已经握住了电动车的把手。

那对父子不仅把一部手机忘在了车上,他们同时还留下了两把钥匙,这看起来像个陷阱,但与答最期待的就是陷阱,在真正踩进陷阱之前,他永远不知道这个陷阱具体是如何运作的,而当今的猎人们为了猎获形式不断翻新的猎物总会付出最多的精力来让陷阱的结构产生新奇的变化。他们两个启动电动车,沿着小区里的街道行驶,与答知道有几只巨人这时候应该正等在小区门外,前提是它们从刚才的夜里活了下来。与答觉得假长马不会记得这件事,哪怕它能随意读取周围人的记忆,与答的记忆被保护在一顶用声音组成的帐篷里,帐篷外的其他人都死于一场从装修现场爆发出的噪音,最开始,邻居没过多在意这些噪音,一周后,她急切地找到这户人家,尽量委婉地示意对方不要在晚上装修,后来这户人家拆掉了这座楼,这座楼里的所有住户都得到了丰厚的赔偿,除了那个曾向这户人家提出质疑的邻居,那个什么都没得到的邻居站在大楼的废墟前发呆,后来这栋楼里的全部住户都离奇去世,负责装修的那户人家是最后一个离世的,那个邻居成了显而易见的通缉犯,但始终没人抓住她,与答藏在帐篷里幸免于难。

与答拧了一下电动车的钥匙,长马也做出了相似的动作,与答觉得它在模仿自己,模仿他的人很多。他们两个开着电动车在小区里巡逻,至少与答觉得自己是在巡逻,他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在路上,他们两个一个人都没看见,与答开始怀疑这座小区里可能只剩下他一个还活着的人,化末带着的那批人至今还没回来,他们可能已经死在了楼里,成了那只蜈蚣的一部分。侥幸存活下来的那个人此时不知踪迹,但与答不会去找他,事实上与答连他是谁都记不住了。他们两个很快发现驶过的路总是显得无比陌生,好像他们是刚搬到这个小区的住户。这个小区变得比之前要庞大好几倍,而且它此时应该还在不断扩大,一道新的声音这样告诉与答,这道机械人声让与答想起了他之前买的那个仿生人,它在上厕所时掉进了马桶里,与答发现它时它已经跟马桶相处了差不多一天,这件事不能怪他,他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远,中午不可能回来。等与答晚上回来的时候,门外的他对此一无所知,他打开门,发觉屋里少了个人,他以为有小偷闯了进来,但售卖仿生人的公司告诉他这款产品有攻击小偷的功能。当时那一带最出名的小偷是一个从网吧里逃出来的显示器,那家网吧的老板说这一切恶行的起因都在于那些常来他的网吧里盗取外设的客人,一开始是鼠标,后来是键帽,再后来是整个键盘,据一位上网的人所说,他当时趴在键盘旁边昏沉地睡了过去,具体的入睡时间他没记住,但通过翻看对局记录,他打的最后一把游戏应该是在两点左右结束的。等到来回走动的脚步吵醒他时,他惊奇地发现眼前的键盘已经消失无踪,面前漆黑的显示器似乎正在对他发出无声的挑衅,此时是早上六点,他走到柜台前面,把这件事说给网管听,他说着说着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睡觉时流了口水。网吧的老板知道再这样下去那些小偷会变本加厉,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把显示器或机箱里的黄金拿走,不过他对于这一点反而有着似乎不属于他的期待,这会把事情闹大,更有利于他的报复,网吧老板觉得是网吧里的什么东西促使他产生了这个想法,他频繁地调取监控,细致入微地查验网吧里每个布满灰尘的角落,但始终一无所获。后来的老板面对着那个登上通缉令的显示器,开始为过去的自己感到庆幸与自豪。

与答想要搞清楚这道新的声音属于谁,它告诉与答他们早就见过面,“有多久?”,在你想到这个问题以前,我们就见过面。与答知道除非自己亲手把它打一顿,用拳头让它的鼻子肿得像气球,用鞋底让它的头发塌得像刚铲好的路面,否则它永远不会告诉与答他想要的选项。他和长马又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圈,与答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位于哪里,不过有一件他能够明确得知的事,那就是长马的体型在不断缩小,根据与答的观察,长马现在比刚才至少矮了一半,它的手几乎抓不住电动车的把手,缩小后的身体很难像之前那样稳固地坐在车座上。与答不是太明白是什么导致了它身体上的变化,也许随着时间推移,它迟早会变得更小,也许它体型的变化和小区内部结构的改变有关,他们继续开着车前进,谁也没率先提出要让电动车停下来,而且他们开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与答仿佛被控后疯狂按技能那样使劲地旋转电动车的把手,他很快发现这辆电动车的把手根本扭不动,不知道从刚才到现在是谁在开车,父亲的脑袋从电动车底盘下探了出来,儿子的脑袋也从长马开着的那辆车底下伸了出来,与答盯着那双位于电动车下面的眼,他从那里面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看到了一个向上爬的东西,父亲试图从电动车下面爬上来,他用什么玩意勾住了与答的裤子,与答看到那是一只瓷白的手,胳膊上什么也没有,看来他穿的是短袖,实际上并不是,随着他向上爬动,更多的面积展露在与答眼前,这有如在他的眼皮上扔了一颗闪光弹,除了惨白的饺子皮以外,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件人类的造物,批量生产的工业皮肤此刻没在与答的眼睛里出现,这在许多情况下不能登上屏幕。另一边,儿子也已经爬到了长马的身上,但由于长马缩水过的体型,儿子很难牢牢抓住它的脚踝或大腿,与答开始怀疑它们早就串通过,这是它们演给他的一场戏,而他不知道它们具体会收多少票价。要么就是长马提前得知了现在的情况,于是早早就让身体缩小。当与答想到缩小这个词的时候,他看到长马的体型又小了一圈,在儿子和长马接触的地方,在长马的裤腿上,或者那仅仅是裤子上的一根线,变化开始在那根线上诞生,长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缩小,并朝着儿子的身体狂奔,高中下课时的学生们也会这样跑向食堂,但食客与食物的关系在这一次发生了颠倒,与答看到长马被逐渐固定在儿子的胸口,成了对方的一件衣服,那件衣服最多只有一枚指甲那么大,但又的确遮盖住了所有不能播放的位置,事实上即使是能放出来的位置也被遮得严严实实,把防晒做得最严谨的人在夏至出门时也不会把自己包成这样一个粽子。长马变成的衣服顽固地向儿子的手臂挪动,缓慢地来到了儿子的肩膀上,然后再也没了动静,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其间,父亲一直尝试着爬到与答身上,但与答通过晃动电动车与扭动身子将它甩开了好几次,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与答认为那件长马变成的衣服似乎再也动不了了,它留在了儿子的肩膀上,这可能是它最后的抵抗,也许与答冤枉了它,也许它们三个没有提前串通好,也许他应该加快速度,因为儿子已经爬到了电动车车座上,并试图操控车子撞到他身上。这个时刻对与答来说就像高速路上忍耐多时盼来的厕所一样关键,在那辆电动车即将撞过来的时候,他把身体下方的父亲提了起来,丢向迎面而来的电动车,儿子在电动车上站了起来,它一言不发,可能它早就不会说话了,父子俩剧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了铅笔碎裂时会发出的咔嚓声,那支铅笔陪伴过小时候的儿子,虽然它现在也不太大。在它上小学的时候,它的父亲时常陪着它解决数学上的学术问题,通过乘法加法窥探世界的运行规律,儿子提出要买一部手机,但父亲没同意,当时的那支铅笔跟了过来,并在此刻隔在了它们中间,与答不知道它想要干什么,但他明确知道的是它被撞碎了,他还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开着的这辆电动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想到这里,实际上还没有想到,他的四肢行动得更快,电动车载着他一瞬间就离开了这对父子,那只被撞碎的铅笔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体的碎片仿佛烟花那样溅射到四周的各个角落,从撞击中缓过来的父子开始为这根铅笔哀悼,它是他们过往岁月的硬盘,承载了它们一同涂抹的草稿纸,另外,这根铅笔还是它们家庭的一员,尽管这和草稿纸相比似乎不太重要。那个来自古代的记录员在找到丈夫后发现自己在朝着一根铅笔的方向转变,而所有的转变事宜都由一个富有远见的团体管理,它们以想法或声音等便捷的形式传达信息,同时纠正大部分可见的错误,比如它们就在记录员认为自己将成为一根铅笔的时候跳出来警告了她,正确的答案是她最终会成为整整一袋铅笔,一袋铅笔里通常一共有八根铅笔,也就是说,她还剩下八条命,但这对父子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与答先是听到一阵树叶拍打玻璃的声音,然后又听到用手指抓挠脸皮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四只眼睛互相紧盯着的声音,他忍不住要回头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他的理智让他不要回头,应该就这么把电动车开出去,小区的路况越来越复杂,路面开始被棕色的腰带填满,电动车轮胎踩在上面时会让整个车身都产生震颤,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这辆车会散架,但他还不能减慢速度,因为那对父子已经追了上来,与答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他迅速翻查了一遍电动车,没发现什么显眼的可能用于定位的东西,不过他在电动车上翻出了一个手机壳,它被放在车座下面,看起来是用来搭配那部手机的,与答一边开车,一边看向手里的手机壳,他渐渐发觉这并不是手机壳,而是一台不完整的手机,它的屏幕以及内部零件似乎都被掏空了,躺在那里面的是那种由睫毛构成的飞虫,与答怀疑它就是那对父子的定位装置,他把这只飞虫捏死,但没能如愿,它身上的那些睫毛没给他发力点,与答来不及仔细品味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将这只虫子扔了出去,然后它又飞了回来,与答把手机的残骸和飞虫一起扔出去,那只飞虫再次飞了回来,不过没有带着被扔出去的外衣回来。

与答看向后视镜,他已经看到了那对朝他逼近的父子,它们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大,这可能是因为它们吸收了那个冒充长马的什么东西,随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增大,它们两个像肉夹馍里的里脊肉和生菜一般紧紧贴在一起,其中一个浑身发绿,另一个则从身体各处不断吐出红色的水滴,与答认为那看起来和飞虫头部血泡里的液体很相似,有一天晚上,记录员没有回家,她有八个家庭需要照顾,于是这对不知情的父子准备自行打理晚间生活,父亲辅导儿子做数学题时跟自己的儿子吵了起来,他的儿子没敢还嘴,他看着自己父亲气红的脸,想到了一只因喝醉而脸红的猴子,父亲准备用一个实用的方式来惩罚儿子,那就是一场缺席的晚餐,他今天不会给儿子做饭,他自己也不会吃,他凝视着心中的砝码和托盘,思考着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督导儿子还是懒得做饭,而坐在父亲旁边的儿子想到了那个比喻,他饿得脸都绿了,他会一边保持饥饿,一边做数学作业,一边思考是谁最早用一张绿色的脸来形容饥饿。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wtw1974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洛公子 我在终极斗罗约会大作战 木叶:开局被大蛇丸秽土转生 柯学捡尸人 从前有座百味屋 缠绵交易:总裁大人,别太坏 龙族 穿越大周 邪王追妻:废材逆天小姐 三国之无上至尊 兵仙归来:重塑大秦 玄幻洪荒之至尊通天 穿越斗罗我的武魂竟是她 镇妖关 江南第一媳 六零:缺德女配在线夺笋 乱豪门 拒嫁豪门:少夫人99次出逃 
经典收藏医路青云 女侠且慢 傲世九重天 山野小仙医 长夜君主 兽血沸腾 邪神江湖 天人图谱 被问罪当天,无上帝族杀来 开局不朽大帝,只手覆灭禁区 道诡异仙 洪荒,从道门首徒开始 双修魔尊,我以阴阳证帝位 神墓 中医指导修仙 玄幻:我到底算不算穿越者 重生兽世:系统逼我去修仙 开局:我有一个抽奖系统 最强神道 平城警事 
最近更新洪荒:我盘古正宗!开局融合三清 洪荒:我红云!收徒就爆混沌至宝 洪荒:让你传道,你教数理化成圣 洪荒:我杂役,种地种出混沌至宝 奥特:怪兽?养! 盗墓:全族皆悍匪,吓懵铁三角 穿越西游猴王,开局打崩三界 无限制模拟:一不小心干碎大道 战锤珞珈义父 痴女江湖 挖骨镇魔二十年,出世即陆地神仙 我欲乘风 天路归真 逆骨婉颜:魔主掌心娇 三界签到,开局一剑斩黄毛 凡穿梦魇级修仙 献祭我救弟弟?反杀全家信邪神 登徒子之剑 双面诡煞 什么!攻略的反派居然是白切黑! 
帽子里的手套 落鱼衔蛇 - 帽子里的手套txt下载 - 帽子里的手套最新章节 - 帽子里的手套全文阅读 - 好看的玄幻魔法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