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军官低下头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巷道,沉默了片刻。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不就是普通的地面吗,这有什么区别吗?
“但是他们遇见了很多人,”何奥依旧低着头,缓声说道,“很多很多人,然后···”
他语气微顿,注视着身前的痕迹,“他们的脚印就在这里消失了。”
“什么意思?”中年军官有些发懵,“博德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感觉有些背脊发凉呢?”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围空旷的巷道,“这里也不像是会来很多人的模样吧。”
“是啊,”何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周围,注视着巷道墙壁上留下的污渍,“这里平常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来的。”
“是不是你看错了?博德先生?”军官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道,“那几个邪教徒可能从其他地方走了。”
“不,”何奥微微摇头,他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痕迹,“那两个邪教徒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他们的脚步也到这里为止。”
“也有可能他走到这里,就倒着走了?”军官思索着,“我看那些悬疑电视剧里,有些凶手就会倒着走路,来制造向前的脚步,制造那种凭空消失的‘错觉’。”
“有可能,”何奥缓声道,“但是倒着走路的脚步着力点和正着是不一样的,而且他要倒着走,必然要踩着之前来的脚印回去,但是这两个邪教徒整体的脚印都是均衡的,没有到了这一节明显变轻的痕迹。”
“也有可能他们换鞋了,”军官也沉思起来,“或者直接用飞行装甲或者无人机之类的飞走了。”
他抬起视线来,看了一眼四周,“这附近也没有监控什么的,他们无论用什么方法离开,都找不到证据。”
他扫了一眼周围墙壁的角落,“说不定这附近还有一个地下通道,这些邪教徒可以直接走进去呢?”
“但是还是有一个疑点,”何奥注视着地面,“昨晚上这里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人‘经过’呢?”
“什么意思?”军官有些愣神。
“这里除了那两个邪教徒的脚印,还有大量的其他人的脚印,这些脚印甚至有可能是和邪教徒同时出现的,”何奥思索道,“如果邪教徒是想要找一个地方偷偷离开,无论是走天上还是走地下,都没必要安排这么多人来这里。”
“可能来这里的都是他们的同伙?”军官下意识地说道。
然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这么说不就相当于承认维森克洛里有很多邪教徒了吗。
他看着何奥,改口笑道,“也可能是纯粹的巧合,正好昨晚上这里来的人多了?”
他低着头,开始在周围的墙壁上翻找起来,“我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通往地下通道的开关,按照电视里演的,这开关可能就在这附近,我猜这里大概率有一个地下通道。”
“这里没有地下通道,”何奥摇摇头,“他们不是走的地下离开的,你找一个月都找不到开关。”
有没有地下通道何奥第一时间就查看了,高位视角或者神识一扫就能看出来,一瞬间的事情。
“啊?”军官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何奥。
而这个时候何奥已经抬起头来,看向了附近的居民区,“我们或许可以问问附近的居民,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人。”
“对哦,”军官也点点头,“如果昨晚上这里来了很多人的话,附近的居民多多少少听到一点动静吧?总有几个熬夜的···”
······
“不知道,没感觉。”中年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奥和军官,“你们能不能不要挡着我,我要去买面包了。”
······
“昨晚上有很多人来过吗?不好意思,我睡得比较死,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年轻人看着何奥,有些尴尬地说道。
······
“滚开!滚开!别影响我做生意,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这些兵油子的——”举着棍子的中年女人将军官从店铺里赶了出来。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正站在街口的何奥,微微叹了口气。
“你脾气还挺好的。”何奥走到了他身边,看了一眼站在店门口啐了一口的中年女人,笑道。
这一路走来,他也发现了,维森克洛的城防军在民间的口碑并不是很好,很多店铺都会赶城防军出来。
“毕竟也是个军官,”中年军官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要是欺负民众,那是要上新闻的。”
“所以士兵欺负民众很常见?”何奥随口笑问道。
中年军官面色一僵,然后他叹了口气,“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习俗嘛,博德先生你也去了那么多地方了,应该也有所了解,维森克洛的财政状况不是很好,所以士兵经常拿不到足够的工资。”
他看着何奥,“这事情,哪怕是艾恩斯也管不到,毕竟艾恩斯也不愿意出钱帮衬一下我们。”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何奥不要再问了。
“维森克洛收不上税?”何奥没有在刚刚的话题上深聊,而是缓声问道。
“不知道,”中年军官摇摇头,“我也搞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市政府越来越没钱,商店里的消费税也加了几次了,但是还是没钱,不知道钱去哪儿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冷冷清清的的商店,顿了一下,缓声继续道,“市政府的税已经加到大家都不愿意走正常的营业了。”
“城市大部分资产都被财团控制,这些财团都有完整的合法避税的手段,”何奥平静地说道,“所以市政府只能想方法设法的从没有资产的穷人那里收税,但是穷人本来就没多少钱,加税也榨不出什么油水,反而让他们想方设法地走黑市逃税。”
中年军官听着这话,听着听着感觉似乎有些不对,他看着何奥,“博德先生,这是能说的吗?”
“联邦许多城市都是这样,这是既定的事实”何奥随口笑道,“我自然可以说。”
中年军官想了想,还是深吸一口气,“算了,您是副总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当然什么都可以说。”
“你有问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吗?”何奥看向中年军官,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没有。”中年军官摇摇头,“他们都说没看到有人进出那个巷道,要么是睡得太死,要么是没关心,反正没有一个人看到有哪些人进入了那些巷道。”
他看向何奥,“博德先生,是不是你看错了?那地方可能没有进出那么多人?”
“也有可能是某种超凡因素,从心理上屏蔽了人的感知,所以人们看不到,”何奥抬起视线,看向商店另一侧的监控,“但是机械不会骗人。”
他转过视线,看向中年军官,“需要你帮忙了。”
中年军官微微一愣。
···一小时后···
何奥快速调取监控画面,看着监控里的场景,看着那黑夜下空空如也的街道。
“没有人进出吗?”
那么多脚印,应该至少有几十个人。
这些人在附近的巷道进进出出,但是监控却没有拍到任何进出的画面。
难道那些脚印不是‘活人’留下的。
何奥想到了一些和死灵相关的神秘学术式和能力。
但是这幕后的家伙不是生命教皇吗,怎么爱玩点亡灵魔法了?
生命和灵魂,也很接近,那家伙似乎还有很高的灵魂造诣。
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何奥收回目光,关闭了监控。
在他身后,中年军官正一脸冰冷的看着站在那里的店铺老板,手放在枪柄上。
而那老板只是注视着军官,咬了咬牙。
刚刚是中年军官来‘沟通’调取监控的,但很显然,这‘沟通’并不太和谐。
这已经是他们看的第五家监控了,也是这附近最后一家装监控的店铺了。
这是一家糖果店。
何奥看了一眼店铺里放着的琳琅满目的糖果,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包粉色的软糖上面。
他伸出手去,拿起软糖,问道,“这软糖多少钱啊?”
老板看了一眼何奥,冷声道,“十五联邦币。”
“这么贵?”何奥一愣,“这软糖在艾恩斯,也才十联邦币一包。”
“你看上面标签,”老板面容依旧冰冷,“九联邦币是价格,六联邦币是税。”
何奥低下头,看着上面的价格,软糖标价是9联邦币,然后6联邦币的消费税。
维森克洛的消费税应该是纯粹的地方税,是市政府收的。
“你这税也太高了。”何奥忍不住说了句。
“新来的?”老板抬眼看了一眼何奥,又看了一眼一旁的中年军官,“这税就是这么高,有意见可以绑两斤炸药去把市政府炸了,你要愿意这么做,我再给你赞助十包糖。”
“咳咳咳——”中年军官咳嗽了几声。
“我看你有点眼熟,”而这个时候,老板注视着何奥,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你,‘博德’?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还真认识,”中年军官忍不住看了一眼何奥,“你是今天一整天,这么多人里,第一个认出他来的。”
“副总统嘛,”老板摇摇头,“总统的跟屁虫,不认识很正常,谁没事去记副总统是谁啊,好多人连总统是谁都不知道呢。”
何奥:······
“咳咳,”中年军官咳嗽了几声,提醒道,“这是副总统。”
“副总统怎么了?副总统了不起?”老板翻了个白眼,“副总统能去把市政府炸了吗?能去我就说他了不起。”
中年军官一时无言。
“我拿三包糖,”何奥笑了笑,拿起展柜上的软糖,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45联邦币,虽然很大部分是税,但是也不是小数目了。
“副总统先生果然大气。”老板连忙扫码出库,扫过何奥的手环收款,他看着何奥,笑道,“你一进来我就看你气度不凡,没想到果然是来自艾恩斯的了不起的大老爷。”
“你刚刚不还说他要去炸了市长府,你才说他了不起吗?”中年军官有点没憋住。
“买我的东西和炸市长府同样重要,”老板笑嘻嘻的把糖打包,递给何奥,“这糖味道不错,您收好,有什么需要下次再来。”
······
等到中年军官反应过来的时候,老板已经把他们两个人送出了店门。
何奥将糖揣进口袋里,看着有些萧瑟的街道。
绕了一圈,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其实何奥询问的时候,也大概扫了一眼被询问者的记忆,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附近仅有的几个监控,也没有拍下任何有效内容。
难道女儿已经被送出去了?
系统升级之后,其实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以前的副本任务基本上就局限在一座城市,绕来绕去就在那一座城市里,何奥就在城市里找就行了。
现在任务范围扩大了,何奥这一波什么都没做,就绕着联邦转了半圈了。
而且还不能确定任务的终点在哪里,主线任务‘抚平生命的叹息’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
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来,主线任务往往是和副本角色存在强相关的。
女儿那条线索,应该就和主线任务存在某种强关联。
幕后存在抓女儿这个操作,本来就很特殊,b级的博德都不要活口,但是女儿一定要活口。
这说明博德女儿对那位疑似生命教皇的幕后人来说,非常的重要。
虽然何奥暂时也猜不到重要在哪里。
但这至少说明,在走到最后一刻之前,女儿应该是安全的。
问题就在于,女儿到底在哪儿。
这座城市一定还有什么线索没有被发现出来。
何奥揉揉眉心,他转过视线,看向一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中年军官。
刚刚那老板突然转变态度,其实就是想快点把自己这两尊‘瘟神’送走。
何奥看着中年军官,快速问道,“维森克洛联邦调查局的局长,现在还在城里吗?”
“当然在的,”中年军官抬起头来,似乎陷入了回忆,“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喝酒来着。”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何奥。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何奥看向中年军官,“能联系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