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抵达邪沼时空后,没有立刻去见邪沼诸殿。
他先去了出事的那几处外围节点。
邪灵王对此没有意见。
事实上,他比塞恩更想知道那几处节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灰绿色的邪沼雾潮中,几座机械文明搭建不久的观测锚点,正以沉默状态悬浮在半空。它们外层的金属结构没有被完全腐蚀,但表面已经多出大片类似疮痕的污染纹路。
这些纹路并不静止。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在机械外壳与规则符文之间缓慢蠕动。
天网子体已经切断了这些锚点与深层网络的联系,只保留最基础的观测功能。
塞恩站在其中一座锚点前,抬手按了上去。
灰绿色污染纹路立刻向他的手掌方向攀爬。
但还没等它们触及塞恩的规则真身外层,几道灰白色终寂辉映便从塞恩指尖落下。
那些蠕动的邪沼污染,顿时像被压住了活性。
它们没有消失。
只是安静了。
邪灵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塞恩前不久才从终寂时空归来,也知道塞恩为终寂时空打造过文明级降噪体系。可亲眼看见终寂辉映对邪沼污染产生压制效果,仍旧让邪灵王心中升起几分异样。
有用!
塞恩没有理会邪灵王的反应。他很快让天网展开多层光幕,将几处节点的反噬曲线同时投影出来。
问题并不只在某一座锚点。
而是整套外围节点工程,在接触邪沼深层波动时,出现了几处方向性偏差。
有两条脉络太直,有三处观测点承受力不足。还有一组原本只负责记录的天网子体,竟在邪沼本源牵引下,短暂形成了反向回路。
类似的情况,是导致先前意外的主要因素。
若不是塞恩早先设下强制锁,这些回路很可能已经把外围观测动静传到更深处。
“停得还算及时。”塞恩说道。
邪灵王听到这句话,神情并没有放松多少。
塞恩随后开始调整节点。
他没有大刀阔斧地拆除原有框架,而是先把几处方向过深的观测脉络横向拉开,再把终寂辉映材料嵌入最容易出现反向回路的位置。
魔方模块在他身侧缓缓旋转。
天网子体则重新分出三个彼此隔离的局域网。
每一个局域网都只负责一片外围区域,彼此之间不再直接交换深层数据,而是先经过塞恩亲自设置的中转筛查。
这会降低效率,但邪沼时空现在需要的不是效率,而是稳定。
随着第一批终寂辉映沉入节点,原本仍在邪沼时空深处回荡的细微震动,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这一次的变化很明显。
不只是塞恩的天网观察到了,邪灵王也感受到了。
那种压在邪沼时空深处的庞大阴影,并没有消失,但它像是重新沉了下去。
几座被污染的机械锚点外壳上,灰绿色疮痕停止蠕动。附近负责护卫的几名邪沼十级强者,也终于摆脱本源被拖向深处的异常状态。
邪灵王轻轻吐出一口气。
塞恩则把刚才的所有调整记录封存,转交给后续工程单位。
这不是彻底解决,最多只能算把已经探出去的手,又稳稳收回来一截。
不过在邪沼时空,这样已经不错了。
“外围可以继续搭建,但所有深层延伸全部推迟。”塞恩说道。
邪灵王没有反驳,连连点头应是。
邪沼之主的苏醒震动,已经让他意识到,洛克在毁灭时空的那套路数,不能照搬到邪沼时空。
邪沼时空这里的水更浑。
节点工程暂时稳住后,塞恩没有立即离开。
他既然已经来了邪沼时空,自然不会只看几座外围锚点。
天翼魔尊和疫岚这两个遗留隐患,也到了该处理的时候。
这件事其实已经拖了很久。
过去邪灵王外出征战时,天翼魔尊和疫岚曾趁机在邪沼时空深处重新现身,并引发过不小混乱。只是因为江七等邪沼高层留守,再加上邪灵王回归及时,他们才没能真正掀起大浪。
但没掀起大浪,不代表没有麻烦。
这两个曾经逃向邪沼深处的十二级神殿殿主,始终像两枚钉在暗处的倒刺。
不拔出来,谁都不踏实。
邪灵王当然想解决他们。
塞恩也想看一看,被邪沼深层污染长期侵蚀后,这两个十二级强者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于是,邪沼时空深处的搜索行动很快展开。
这一次没有大范围推进。
塞恩吸取了外围节点反噬的教训,只让机械探索力量与邪沼本土超脱境强者分批深入。
天网分区不再彼此联通。
每一批探索单位都携带独立记录核心,一旦遇到异常,先封存,再撤离。
邪沼本土强者负责感应污染潮汐变化,机械探针负责绘制地形、记录规则曲线、标注危险区域。
两边各做各的事。
配合谈不上默契,但颇为有效率。
邪沼时空深处远比外层更加压抑,那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星空。
大片灰绿色泥沼状本源漂浮在虚空中,有些像破碎大陆,有些像凝固潮汐,还有一些则像从古老神殿中流淌出来的腐败梦境。
机械探针在这种地方损耗很快。
塞恩没有心疼。
机械文明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用可控损耗换取不可替代的信息。
一段时间之后,一片极为偏僻的邪沼角落,被天网标注出了异常。
那里没有疫岚的痕迹,但有天翼魔尊的气息。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支邪沼本土探索小队。他们在经过一片塌陷的灰绿色神殿残区时,感应到了一缕极淡的天翼规则波动。
这股波动被压得很低。
若非邪沼本土强者对诸殿气息足够熟悉,恐怕机械探针还要再往前推进很远,才能从混乱污染中筛出这道痕迹。
天网随后投放的机械探针,没有继续一股脑向前涌。
它们只是绕着那片残区,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缓慢铺开观测弧线。每一枚探针之间都保持着足够间隔,免得一处污染爆发,连带整片探测网全部报废。
塞恩很快接管了该片区域的观测权。
天网光幕上,一片被腐败泥沼覆盖的黑暗角落渐渐清晰。
那里有一座半沉入邪沼本源的残破殿台,殿台深处,天翼魔尊的气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似乎没有移动,也没有主动出手攻击进入附近区域的探索单位。
更重要的是,塞恩从那几段气息波动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不是彻底失控者该有的状态。
天翼魔尊身上的邪沼污染当然很重,重到他的本源几乎已经与周边腐败泥沼黏连在一起。但在那一层又一层污染与异化之下,仍旧残留着某种极微弱的自我波动。
塞恩看着天网传回的画面,目光微微眯起。
邪灵王也看到了那片残破殿台。
天翼魔尊就在那里,疫岚却暂时不知所踪。
尤为引人注意的是,天翼魔尊看起来并没有被邪沼之力彻底吞掉,他似乎仍保留着些许清醒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