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要挪挪位置了。”
齐耀武喝得满脸红,还要再给李学武倒一杯,王小琴又劝了他一句。
“不是早就有消息了吗?”
李学武见他这么说,往前面挪了挪酒杯,同王小琴点点头示意让他倒好了。
“是,早就有消息了。”
齐耀武感慨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口闷了杯中酒。
李学武疑惑地看向王小琴,却只见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陪了一杯,酒味甘醇,正是集团的五星茅台。
或许只有过年的时候,或许只有即将各奔东西的时候,大家才有机会重聚。
算算时间,李学武离开卫三团已经三年有余,再见面真的是有太多的不舍。
他们的身份都不算低,所以聚会顾全了安全和方便,选择在了俱乐部。
后院的厢房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些人,都是曾经的老战友:齐耀武、赵振华、楚南方、王小琴、张成功、沈放以及李学武。
齐耀武、赵振华和张成功三人来自八一六团,李学武、沈放和王小琴来自治安大队,楚南方算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三方集合在一起,已经不分彼此。
现如今卫三团人强马壮,战力惊人,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做出了贡献,也得到了应有的奖励。
赵振华沉默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楚南方示意后一饮而尽,看似豪迈,实则郁闷。
张成功和沈放今晚并没有喝很多,只是浅尝辄止,因为今晚他们要值班。
李学武看出来了,如此郁闷,他们应该是对即将公布的调整结果不满意了。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锋芒毕露对一个团队的负责人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他虽然不了解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有所感触。
“领导已经找我谈过话。”
齐耀武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是红了眼眶,看着他说道:“让我准备去后勤部工作。”
“调整还是进步?”李学武缓缓点头问了一句,既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哪里还会有惊讶的表情,对老战友更不会故作姿态。
“当然是进步了——”齐耀武抿了抿嘴唇,苦笑着说道:“领导给面我得兜着。”
“来吧,再喝一个。”李学武没有细问,只是点了点头,给他倒了一杯酒。
齐耀武喝的很急,呛得涕泗横流,惹得邻座的王小琴一边递纸巾一边骂他没出息。
“政委,我敬你。”李学武笑了笑,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看向了赵振华。
赵振华则端起酒杯,叫了楚南方一起,也是红了眼眶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还是战友。”
李学武并没有说什么,前伸了手隔着桌子与他们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走了,老沈留下了。”
张成功端起茶杯主动敬了李学武,笑着解释道:“领导还是照顾我,去七团。”
“继续干参谋长?”这是今晚李学武第一次主动问起战友的调动。
“副团,算是进步了。”
张成功笑了笑,解释道:“七团的王团长年龄到了,就这一两年。”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李学武欣慰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回敬他,然后再一次干了杯中酒。
参谋长调副团不能简单用三大员的固有思维来考虑,必须综合分析看待。
就从最基本的职级和排序来看,团参谋长与副团通常属于同一级别,都是副团。
职级、工资都一样,但不能算平调。
如果看排序,一、二号位置就不说了,分管兵事的副团排在三号位,参谋长可能排在五号或六号位,要不张成功说算进步呢。
当然了,这种调整还得看结果,结合组织对个人情况的综合考量可能有两种情况。
首先就是作为退出核心序列的平稳过渡,也就是所谓“淡出”信号。
因为干部都有职业年龄限制,专业能力与单位转型需求有所脱节,或综合管理能力经评估难以承担更高指挥岗位时,组织可能做出此种安排。
此时的调任,主要目的是让干部平稳交接工作,逐步退出核心指挥序列,为后续的转业安置做好铺垫。
它不再承担晋升考察的职责,而是一种让干部“软着陆”的方式,兼顾了干部的职业尊严与部队队伍的优化。
一些资深营长在面临退役时,也可能先挂职副团,以改善退役待遇。
再就是为更进一步执掌全团做准备,就像刚刚张成功表达出来的含义一样。
参转副是最理想、也符合人才培养常规路径的走向。其核心目的是让主官完成从“专才”到“通才”的转型。
参谋长主抓作战筹划、训练统筹,侧重“谋”与“策”;副团分管行政、后勤、训练落实等具体事务,侧重“管”与“统”。
这种调动旨在让干部补齐综合管理经验,熟悉全盘工作。
对于像张成功这样的能力突出、年龄有优势、被组织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的参谋长,调任副团往往是接任团长前的必要历练。
经过1-2年的缓冲期完成角色转换后,即可顺利晋升为团主要负责人,实现军旅生涯的关键跃升。
“你们先喝着,我得回去。”
张成功同李学武喝过一杯后主动站起身,看了看几人点头道:“今晚我站岗。”
“我陪你吧。”沈放也要起身,却是被他按了回去,“替我陪领导们喝几杯。”
张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出了餐厅,绕过窗前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这就是战友情,他甚至不忍让自己的喜事扰了大家的心情。
一个人的成功算哪门子成功,就算是去七团,也不过是接人家的地盘。
沈放默默地吃了一口热菜,擦了擦嘴角,端起酒杯示意了李学武。
李学武则也默默地陪了他一杯,两人相识多年,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啪——
却是王小琴一巴掌拍在了齐耀武的后背上,这位来自鲁省的汉子正用手捂着脸,肩膀颤动。
赵振华就显得光明磊落许多,泪水搀着白酒,一杯接着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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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不想走,”送走了齐耀武、楚南方和赵振华,沈放抽了一口烟,沉默半晌后这才说道:“至少不想就现在这么走。”
“你别笑话他,他心里觉得委屈。”王小琴回头看了看李学武。
“嗯,听着是挺意外的。”
李学武缓缓点头,看向她问道:“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你这两年没在京城,很多状况你都没赶上,更不知道这里面的凶险。”
王小琴缩了缩身子,身上的大衣抵挡不住冬日里的寒风。
李学武示意了亮着灯的花厅,请他们俩再留一会,一起去喝杯茶。
“咱们团发展得太好了。”
沈放吐了一口烟雾,既感慨又有些无奈地讲道:“回想起来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看向李学武说道:“试问卫戍区,谁有咱们牛哔,第一个用起了直升机。”
“在全卫戍区大比武上,各项目前三名都有咱们团战士的名字,风光无限啊。”
“高处不胜寒啊?”李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他上了花厅的台阶。
沈放却是走的很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醉,却在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
花厅如其名,四周尽是用玻璃窗环绕的八角厅,窗下是用绿色花箱遮盖的暖气片。
内里空气湿润,温度宜人,百花绽放,红粉黄紫,煞是喜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情绪低沉的两人走进其中都有稍稍舒畅之感。
百花环绕,桌椅穿插摆放,桌案上有茶台和茶杯,脚下还有三暖瓶热水备用。
李学武指了指茶台的对面,自己则走到了里面主动给两人泡茶。
南方讲究工夫茶,北方略显粗糙,更喜直来直去,茶叶洗都不洗,多加多放,热水泡开了,味道也就散开了。
茶壶倾斜,浓浓的茶汤灌进茶盏,各得了一份香茗,以解酒气。
若是说解酒,浓茶为好,但夜已深,都是衙门中人,身不由己,明天还要工作。
所以李学武泡的茶不浓不淡,就像他今晚款待战友的分寸,刚刚好。
“上面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沈放在他这里百无禁忌,有什么话是藏不住,便直说了出来。
“唯独留下了楚南方、小琴和我,用脚后跟都知道是怎么考虑的。”
“你用脚后跟想事情啊?”
王小琴正端着茶杯,不忍他的粗鄙,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沈放却是浑不在意,耸了耸肩膀说道:“我要是能用脚后跟想出来,也不会这么做。”
“那是用你的脚后跟考虑。”
王小琴轻啄了一口热茶,微微皱眉放下茶杯,道:“成熟一点,从上往下看。”
李学武听着两人的对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拿起暖瓶给茶壶续了热水。
“赵政委去哪?”他问道。
“正治部,副主任。”沈放的嘴更硬,端起茶杯狠狠地滋喽了一口,也不嫌烫。
“那还算可以。”李学武点了点头,说道:“至少你们没有全军覆没。”
“放走了你就是我们最大的损失。”王小琴抬起头瞅了他一眼,这才讲道:“直到今天齐耀武还在念叨着这件事。”
“各有缘法吧。”李学武端起茶杯说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他喝了一口热茶,淡淡地一笑道:“真一辈子聚在一起,指不定就相看两厌了。”
“呵——”王小琴好笑道:“你总有得说,现在也有副教授的谱了。”
“对,我现在是文化人。”
李学武笑呵呵地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了新茶。
王小琴与沈放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地笑着打趣道:“以后我们得叫你李教授了?”
“可以啊,”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只要你们不嫌牙碜,我也不嫌寒碜。”
“哈哈哈哈——”沈放已经被两人的对话逗得乐不可支,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亚梅拎着一方食盒走了进来,笑着同回头的王小琴和沈放点头问好。
“这也是你的红颜知己?”
沈放本就大大咧咧的,今天又喝了酒,借着乐子开起了玩笑。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没说话,周亚梅更是大大方方地给他们上了果盘。
“餐厅说今晚上了很多肉菜,几位领导吃点水果解解腻。”
她摆好了水果,又拿起茶壶帮他们重新斟了茶,这才客气着离开了。
“你真是好福气啊——”
沈放被王小琴在桌子下面踩了一脚依旧不为所动,微微摇头感慨了一句。
李学武则是瞅了他一眼,问道:“这样看嫂子的家教还是不够严。”
“哈哈哈!”这一次是王小琴,她大笑着拍了拍愣住的沈放肩膀,笑弯了腰。
“你都是文化人了,嘴还这么毒。”
沈放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李学武则瞥了他,将目光投向了王小琴,问道:“你要再进一步?”
“嗯,”王小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喝了一口热茶解释道:“齐耀武他们俩谈话结束后领导就找我谈了。”
“楚南方挑大梁,你们俩这副手不好当吧?”李学武端起茶杯看了看两人,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沈放同王小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轻轻皱起。
好一会沈放才问道:“你说上面这么做是不是为了……”
“这种话以后尽量别说。”
王小琴皱眉打断他道:“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接好张成功的班,别出篓子。”
“唉——”沈放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又没有系统资历,能到这一步就算是机缘造化了。
他也没有李学武的才华,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用受这份轮回之苦。
就像王小琴说的,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正经,想多了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再看王小琴呢?
其实相比于沈放,她有更多的可能。
沈放是派出所出身,她却长时间在正治管理岗位上锻炼,还有企业管理工作经历。
真要说起来,齐耀武和赵振华一走,这个圈子就得以她为核心了。
为什么他要说两人这副手不好当呢,因为楚南方既不是八一六,也不是治安大队。
当初楚南方来卫三团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对方的根底,资历比所有人都深。
在当前这种大环境之下,由他来挑大梁,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来的时候李学武就知道是这样,除非齐耀武等人排外,合伙将他踢走。
只不过齐耀武等人没有这种坏心眼,也从没想过拉山头,楚南方更是坦荡之人。
一壶茶喝完,王小琴这才讲了她的担忧,无非是结构变化会不会影响到卫三团在红钢集团联合单位体系里的位置。
李学武没法给出保证,但现在看大家都是老熟人,矛盾也有办法协调。
他没说齐耀武等人走后谁来填补这些空白,到时候卫三团还有没有这种战斗力还两说呢。
不过合作本就是这样,谁都不敢保证兄弟单位之间永远都是兄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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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特么兄弟单位。”
古力同嘿嘿笑着,给李学武转述京城汽车管委会副主任王友寒的话。
他绘声绘色地讲道:“兄弟单位有特么背后捅刀子的吗?啊?你们说——哈哈!”
“他没连你一起骂啊?”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怎么了?”古力同满眼无辜地说道:“要说起来,我们才是兄弟单位。”
“哈!”李学武冷笑热哈哈,道:“你们一个京汽,一个京二汽,当然是兄弟单位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古力同坏笑着问道:“是嫉妒呢?还是羡慕啊?”
“我是恨啊——”李学武放下茶杯,打量着他点点头,自问道:“怎么就交了你这个混蛋朋友了呢。”
“哈哈哈!”哈汽副厂长董乔木笑着拍了拍桌子,道:“对,这么形容没有错!”
“去去去——你算哪根葱啊!”
古力同摆了摆手,道:“我们哥们认识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呢,凑什么热闹!”
他拉过李学武的胳膊问道:“你说说,我怎么就混蛋了?”
“呵呵——”李学武看向对面的几人,道:“诸位知道我平生最讨厌什么人吗?”
不等众人回答,他挑眉说道:“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哈哈哈哈——”这一回所有人都笑了,笑得是古力同的苦脸。
“嗨!冤枉死我了——”
古力同摆了摆手,制止大家的笑话,努力解释道:“我这是舍身饲虎啊,这是为了打入到敌人内部获取情报啊!”
“我怎么看你都像是坏蛋!”
金陵汽车的副厂长刘洋端着茶杯,肩膀却是一耸一耸地笑着说道:“看着都像!”
“你才像坏蛋呢!”古力同说完自己都笑了,拢了拢他中分的发型有些不自信地回头问李学武道:“我这发型不对吗?”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点头道:“要说演叛徒,你都不用化妆了。”
“哈哈哈——”川汽副总汤荣轩嘴里的茶水都笑喷了,茶馆里这一桌最是欢乐。
也有客人不满这边的喧闹,刚要起身过来讨个说法,却是被同伴给拉了回去。
无他,不用细听对方正在说什么,只看隐隐围着那一桌或站或坐的年轻人就知道那些谈笑风生之人不好惹。
李学武这次回来也是奉古力同之约,同来京讨论汽车城项目的各厂副总会面。
在正式的会议开始前,古力同作为东道主,先是宴请了远道而来的兄弟同行。
午宴结束后,他又带着众人出来喝茶,其目的是坐在临街的茶馆二楼看主干道。
茶馆临街的主干道上有什么?
除了街道两旁的行人,还有往来不断的汽车,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了。
众人虽然谈笑风生,但目光隐隐瞟向窗外,各种汽车从视线穿梭,也代表了国内今日之汽车领域谁强谁弱。
李学武很自信地坐在了窗边,背对着窗口,由着他们看去。
京城有多少台汽车,这些汽车里又有多少是红星制造,他不用看也知道。
与其他汽车制造厂对市场的忽视不同,集团销售总公司每个季度都要做市场调查。
相对来说,这个年代的汽车保有量不高,对汽车的管理非常方便。
红钢集团想要知道红星品牌的市场占有率,只需要去统计部门核实就行了。
古力同是有些羡慕的,从他时不时看看窗外,再看看李学武就知道他此时的心情。
“知道王副主任为啥讨厌你吗?”
他故意逗话道:“他说你阴险狡诈,有失君子风度。”
“这话是他说的?”李学武怀疑地瞥了他一眼,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咬文嚼字呢?”
“快别逗我笑了——”
汤荣轩捂着肚子摆了摆手,好笑道:“中午的饭都要笑出来了。”
“还是北方人幽默哈。”
刘洋笑着端起茶杯同他示意道:“咱们就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但在吹牛哔这件事上,我们的习惯是一致的。”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汤荣轩道:“你们叫摆龙门阵,我们叫扯犊子。”
“哈哈哈——”汤荣轩笑不活了,从摆茶以后,他的笑就没有停歇。
也不怪李学武他们说话逗乐,实在是老汤的笑点太低了,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
“京城汽车的老王说你阴险,是你们去年搞得212研发项目。”
古力同笑着解释道:“现在你们自己说,有多少厂子在生产212。”
他指了指在座的几个汽车制造厂负责人问了一圈,这才给李学武说道:“是你们先不讲武德的,不怪人家骂娘。”
“我们搞得是科研项目。”
李学武故作认真和不满地强调道:“给你们授权图纸和生产资料是为了让你们学习、参考和研究用的,谁让你们生产的?”
他还不高兴了呢,看着一个个笑得跟胡三太爷似的车厂负责人质问了起来。
哈汽的董乔木却是点了点他,道:“图纸和生产公式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干什么用管你屁事!”
“哈!这我就没办法了。”
李学武的气势瞬间收敛,看向古力同一摊手,道:“谁让我们遇见浑人了呢。”
“你也瞧见了,我刚刚强调了那些图纸和生产数据是用来学习和研究的,不允许另做他用,是他们违规了,跟我们没关系。”
他点了点古力同讲道:“正好有你这颗墙头草在,你给京汽的王副主任带个话,就说他哭错坟了,这件事红钢爱莫能助。”
“他要是气不过,完全可以登报骂他们这些仿造212的汽车厂领导,或者打官司。”
“狗屁——”长征汽车的杨爱栋笑骂道:“图纸和参数是从你们那买来的,要骂也是骂你们,要打官司也是找你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董乔木撇了撇嘴角,抱着胳膊不忿道:“我们花钱了,要找也是找始作俑者。”
他看向其他几人摊手问道:“要说起来我们也是受害者,被蒙骗了对吧?”
“对、对、对!”杨爱栋几人纷纷点头。
李学武满眼无语地看了看他们,又看向古力同示意道:“你瞧见了吧?瞧瞧你找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啊?跟你一个德行——”
“哎!你要惹众怒了啊!”
董乔木笑着指了指他,道:“这里就属你最年轻,你还要不要组织纪律性了。”
“你看,我跟你们说道理,你们说交易,我跟你们说交易你们说被骗了。”
李学武双手一拍,坐直了身子道:“现在我说你们是一丘之貉,冤枉你们了吗?”
“不用吵,他是骂我呢。”
古力同很有自知之明,呵呵笑着解释道:“你们跟他打交道还少,不知道这人最擅长拐弯抹角,指桑骂槐。”
“哦哦,你要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杨爱栋端起茶杯故意玩笑道:“我还以为他真在骂我们呢。”
“老杨,就你这人性,骂你都不多。”
古力同好气又好笑,转头对李学武说道:“咱们去辽东玩别带他了,他人品不行。”
“你人品也不咋地啊!”
杨爱栋嘴角一撇,示意了李学武说道:“我们长征汽车可是红钢供应链的稳定合作伙伴,不像你们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
“嘿!你还支棱起来了!”
古力同笑骂了一句,这才正经地说道:“不过别光说我,也得看看京汽的改变。”
他手指点了点茶桌,认真地讲道:“都听说了吧,上级拨款一千两百万给京汽,用于技术升级和资源重整。”
“技术升级不用说了,一定是要改机械化和流水线作业的,我要说的重点是资源重整。
“怎么个重整法?”刘洋端着茶杯在嘴边问道:“拆了建、建了拆,老调重弹?”
“哎!这一次可能是来真的!”古力同点了点几人讲道:“要说起来这都是你们逼的。”
“管我们屁事,我们又没拿刀架他们脖子。”董乔木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口热茶。
“你们想想,我刚才说过了,全国有多少家汽车制造厂?”
古力同继续问道:“又有多少厂子在生产212?”
“前年钢汽生产的羚羊二代就打了212一个措手不及,后来又被坦途吓了一跳。”
他皱眉讲道:“现在不仅要面临着自行车厂都能组装212的现实问题,他们还遇到了钢汽的全系列车型换代升级,是这样吧?”
古力同先是问了李学武,见他并没有否认,这才继续讲道:“羚羊三代来了,对于京汽来说就是狼来了。”
“狼特么早就来了——”
长征汽车位于冀省,对钢汽最为了解,嘴角一扯道:“他们反应可真够慢的。”
“摊子大了,转不过身了。”
古力同点点头,讲道:“换做是你们,还不一定有人家这份能耐呢。”
“关键是钢汽的打法完全不同,李学武就在这呢,你们不信就问他。”
他指了指李学武讲道:“你们问他,就说羚羊汽车的发展是不是耍流氓。”
“这叫战略战术,你不懂别乱说啊。”
李学武撇了他一眼,正经地强调道:“我们可是正经企业。”
“没说你们红钢不正经,我是说你不正经。”古力同瞥了他一眼,示意了窗外的车流继续讲道:“这两年京汽也在积极转变思路,也开始反思过去的那一套了。”
“所以人家是准备好了,这才拿着完整可行的计划去找上面要的资金。”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茶桌,道:“要知道京汽和一七厂在内部搞了个零部件供应链联盟,人家的零部件产业是非常完整的。”
“真要在这个翻个身,那咱们在钢城的汽车城项目就有可能遭遇地震。”
“你怕了?”董乔木性格很直接,看着他讲道:“咱们这么多厂子还干不过他?”
“再说了,红钢在钢城有非常完整的零部件加工体系,那可是数控车床作业。”
他坐直了身子,严肃地点了点桌子强调道:“我敢这么说,汽车城项目搞起来,对于京汽和一七厂来说才是地震!你们说!”
“这倒是——”杨爱栋皱眉想了想,说道:“项目还没开始,志气不能丧啊。”
“这跟志气没什么关系,这是事实。”
董乔木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背窗而坐的李学武讲道:“咱们可以问问红钢怕不怕。”
茶馆二楼的这一处角落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聚在李学武的身上。
李学武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红钢集团汽车工业从草创到站稳脚跟不是求来的,也不是借来的,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他目光扫向众人反问道:“我们怕什么?一直怕我们的不应该是他们吗?”
“就是!”董乔木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这一千两百万能不能花明白还两说呢,咱们的汽车城项目可要开始了。”
“我今天来也是跟大家交个底。”李学武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着几人说道:“上个月我在奉城跟负责工业的陆副主任谈过。”
“包括胡可在内,以及钢城负责工业工作的副主任王璐,我讲了咱们的计划。”
他淡淡地说道:“他们的反应我就不叙述了,就说初步沟通的结果。”
“首先是地皮,就在红钢工业区的旁边,再划出一片地块出来,直到山脚下。”
李学武用手指点了点茶水在桌子上轻描淡写地勾勒出钢城的大概地图。
在标注了红钢工业区和城区之后,这才给众人讲了拟建汽车厂所在的方位。
“再说交通和条件。”他在茶桌上点了点,解释道:“辽东工业拨专款,钢城负责这个地块四通一平。”
四通一平学建筑工程的应该都知道,就是指建设工程开工前的基础准备工作,指通水、通电、通路、通讯和场地平整。
要知道,这个年代能为企业入驻做到这一步,全国绝无仅有。
就是四通一平这个词都是李学武在与辽东工业方面进行沟通提出的新名词。
王璐的胆子就是大,这些年靠着红钢集团以及钢城本就拥有的雄厚资源,硬是敢跟陆启明保证落实这个项目。
这么说吧,钢城真要是为了汽车城的入驻搞出这一套标准,那在全国来说都算得上是惯孩子的新花样,千金买马骨的存在了。
就在李学武解释了四通一平的政策之后,在座的这些个汽车制造厂的厂长、副厂长们纷纷对视了一眼,眼里的震惊掩饰不住。
“先别忙着高兴。”李学武手指在茶桌上敲了敲,提醒道:“钢城也有条件的。”
“当然应该有条件。”杨爱栋点点头,道:“要凭白给出这种环境,我们心里还不踏实呢。”
“呵呵——”李学武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这才讲道:“汽车城落地要缴税。”
“缴税?”金陵汽车的刘洋微微皱眉,道:“工商税,还是滨城搞过的那种积累税?”
“工商税,积累税已经取消了。”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释道:“原则上你们在钢城建的分厂要缴纳工商税给属地,这属于协商性质,不是强求。”
“协商……”杨爱栋其实更能理解这种说法,微微皱眉问道:“那我们在本省的工商税怎么算?”
“所以才说要协商解决嘛。”
李学武提了提气,讲道:“我相信各位在参加这个项目之前都有所考虑。”
“也都很清楚这个项目的成功率有多大,尤其是咱们携手在一起。”
他缓缓点头讲道:“但我要说的是,没有属地的支持,任何项目都搞不长久。”
“企业与属地之间应该是相辅相成的一个关系,我们不是来占便宜的,对吧?”
“这倒也是。”董乔木点了点头,道:“既然能拿到地皮,又能享受前期的工程建设待遇,看得出人家是有诚意的。”
“交了工商税以后呢?”
刘洋皱眉问道:“会不会还有职工安置、地方协调等等麻烦事?”
“这个担心谁都有,其实不用你说。”
李学武叠起右腿,点头解释道:“就是我们集团在辽东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他又指了指几人问道:“你们在本省就没有这种问题困扰了吗?都有吧?”
他见几人点头,这才继续解释道:“其实要我来说,事在人为。”
“咱们抱团取暖,汽车城本来的意义也是团结就是胜利,对吧。”
“是合作投资,还是各自为战?”
汤荣轩问道:“我们要建分厂,总得有个规划的。”
“这不能说是各自为战。”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他说道:“应该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他的话说完,几人都轻笑了起来,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意义了。
“红钢这边能保证全面开放供应链体系,确保在汽车城落户的工厂享受到所有待遇。”
李学武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继续讲道:“红钢也将有条件地开放出口渠道,给各位一个在国际舞台上展示自我的机会。”
“当然了,有条件的。”
他认真地强调道:“能不能走出去,走不走得出去,还得看大家手里产品的质量能不能得到人家的认可,这就是标准。”
“再一个,红钢集团销售总公司今年有个计划,那就是在国内各大城市组建汽车城。”李学武见他们一愣,笑着解释道:“不是咱们这个汽车城,是销售和服务端口,提供多种车型和售后服务。”
“我们的汽车也能入驻?”
刘洋挑了挑眉毛,问道:“还是说只有汽车城项目的产品能进入这个市场?”
“这一点要看销售总公司那边的调控,但据我所知会有费用上的优惠。”
李学武看向他解释道:“因为钢城汽车城项目本身就压缩了生产成本,又使用红钢集团物流总公司的渠道进行运输,运输成本进一步压缩,我们的销售空间被拉大了。”
“这个办法比较好。”汤荣轩撑着扶手直了直身子,道:“要是能让产品的价格打下来,咱们的竞争力也能大大的提升了。”
“重要的就是竞争力。”
李学武点了点他,道:“红钢今年给钢汽下的命令和指标就是扩充产能。”
他毫不避讳地给众人讲道:“我在给钢汽班子开会的时候也讲了,我们最多只有几年的时间,国内市场就这么大,谁占着就是谁的。”
“原本的市场空间被占有以后怎么办?我们就要争抢新的市场空间。”
李学武讲话很有狼性,目光有力地盯着几人讲道:“未来我们就是要淘汰掉一大批兄弟单位,就是要跑赢市场,甩开差距。”
“等我们再回头的时候,或许他们已经不在了,或者等着我们去接收遗产。”
他微微昂起下巴,坦然地讲道:“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有资格展现出怜悯的品德。”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