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岳不群很失望、很失望、很失望,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却还没有真正认识到错误,没有丝毫悔改之心,甚至对她和女儿岳灵珊,都还是利用的心思居多,也让宁中则觉得很痛苦。
但她一直在想办法帮他补救,而只要岳不群愿意回头,他们可以一起帮他赎罪。
大不了,用往后余生都去弥补。
重要的是,他能够认识到错误,并真的做出改变。
相信有她和珊儿,最重要还有李勇在,岳不群是有这个回头是岸的资本的。
当然说白了,也是因为岳不群并没有真的对正道武林造成什么真正的危害。
先前他虽然杀了不少人,但那些人大多是贪图《辟邪剑谱》,主动找上去,也算死有余辜。
反而他又跟之前嵩山大会上重伤左冷禅,为五岳剑派做了一大助推一样,把魔教教主、大魔头任我行杀了——不管他的出发点是怎么样,事实上就是他搞死了任我行,替正道武林除了这一大害。
虽然他们现在都知道岳不群是为了取而代之,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但有这样的前提,只要岳不群愿意回头,他们就可以帮他粉饰。
“不!”却见岳不群摇摇头,在妻女都在为他说话的情况下,他竟然拒绝了,然后苦笑一声道:“回不去了,也不可能回去的。便是你们能忘记,正道武林、五岳剑派内又有多少人能够当过去的一切从没发生过?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难道也能当他们不存在么?而且……”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李勇身旁的任盈盈,嘴角一勾,对着李勇的语气中不由露出一丝嘲讽道:“姓李的,你当真能让你身边这位魔教圣姑,也忘记杀父之仇,不再对我加以报复么?”
李勇都还没回头,任盈盈垂下眼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岳掌门当真能够回头,于整个江湖而言,都算是一件幸事。我又怎会因个人私情,而毁了这江湖得以和平的大好局面?”
岳不群颇感意外,毕竟当初任盈盈对着他可是喊打喊杀,一副誓要报父仇的模样。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任盈盈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李勇。
她是为了李勇,才会愿意放下这锥心刺骨的仇恨。
当然也是因为她知道,李勇不会让她的付出白费,岳不群可以不用死,但他的武功留不下,往后余生都在赎罪中度过的话,或许或者比死了一了百了更难受,也更能让她解恨。
而且这么一来,魔教这个父亲任我行花费一生心血的事业,也可能得以保留。
其实魔教本就没有覆灭的必要,因为这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产物,就算没有了日月神教,后面还会出现新的魔教,因为有正道,自然就有魔道,而要与正道对抗,魔道也自然会联合起来。
所谓存在即合理,不一定什么时候都适用,但用在这里恰如其分。
这让岳不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望着李勇,望着这个几次三番破坏了他计划的年轻人。
但出奇的,此时他心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怨。
反而还有几分释然,他没有动手,却开始催促着他们动手。
“事已至此,岳某认命了。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不用风师叔动手,姓李的,你的功力也是在我之上。与其徒增伤亡,不如就到此为止罢!只希望,在我死后,你们能将我葬在后山,与华山派的列位祖师在一起。也让我到九泉之下,好到他们面前请罪……”
临了最后一刻,他才发出了这至诚之言。
算不上是幡然醒悟,只是人之将死罢了。
随后岳不群阖上双眼,静待死亡。
“爹!”岳灵珊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然后又看向了李勇。
她希望李勇能够开口劝一劝,她也觉得他能做到。
李勇摇摇头,目光却看向了宁中则。
在当场的众人中,宁中则无疑是最适合站出来的,至于是做“终结者”,还是释放,也看她的选择。
如果是要杀岳不群,岳灵珊是女儿,肯定不能以下犯上,李勇也绝不可能自己亲自动手。
风清扬作为师门长辈,有清理门户的名义,任盈盈也有报父仇的名义,但他们都不会动手,剩下的人就更别说了。
当然,宁中则也许也下不去手,如果她想要放了岳不群,李勇也能理解,而且也会帮她找理由。
不过宁中则有一点让人不得不敬佩的,就在于她的原则性,从这点上来,她才当得起真正的“君子剑”。
所以尽管内心有着万分纠结,尽管宁中则也知道李勇的意思是交给她自己来决定,如果她选择放过岳不群的话,李勇未必会反对,尽管她知道岳不群心里其实还是更向往正道,若是能够重新接纳他,或许能顺势接收魔教的一些残余,从而避免一场可能的无谓的战斗。
尽管……
但她还是动手了,因为她知道,岳不群错了,错了要付出代价,仅仅废了武功修为不够。
远远不够!
按照江湖规矩,一命偿一命,他这条命赔了那么多条命,还算他“赚”了。
这不仅是要让全天下与岳不群有仇有怨的人都能舒一口气,也是为了在事实上,切割掉华山派与岳不群的关系。
免得以后万一有人想要攀诬他们的时候,还会把岳不群拿出来说事。
作为现在华山派事实上的掌门,宁中则不得不为华山派的未来考虑。
令狐冲还想要冲过来阻止,但马上被李勇上前拦住,然后又被一众师弟们抱住。
当然,他们一个个也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虽然之前口口声声说着岳不群人人得而诛之,好像已经彻底和他划清界限,可那么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此时岳不群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宁中则这时放开了手,他便一连后退了几步,慢慢躬下身来,痛苦的神情中似乎又夹杂着几分释然。
岳灵珊尖叫一声,已经没法再看下去了。
李勇赶紧将她拥入怀中,顺手也牵住了另一边任盈盈的手,心里却是暗叹了口气。
或许,死在宁中则的手中,才是岳不群真正应有的归宿,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人,甚至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而对于宁中则来说,能够亲手送岳不群上路,虽然肯定会在她心里面留下一个疙瘩,但也算是对这段感情做一个彻底的终结了。
从此以后,她才是真正完全摆脱了岳不群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