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们或羞怯、或大方、或扭捏地试探与亲近,唐老师身为相亲会观察员,看得自然是目不转睛,颇有意趣。
不过,她的目光在年轻人身上转来转去,更多的却是凝聚在张红婶身上。
叫她来看,本次相亲会最亮眼的,不是参会的年轻男女,反而是这次活动的统筹者,也是毫无疑问的负责人——张红。
她看得时间有些久,宋檀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张红婶还是那个张红婶,活力满满、笑容满满。相亲会来来去去,她竟没有丝毫疲惫的模样。
嘶,当代中年妇女,精力旺盛如斯啊!
就连陆川都有些坐不住了,此刻握住宋檀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山上这么热闹,我妈肯定喜欢。这会我去民宿那里顶着,让她来看看吧。”
宋檀想了想,她对男女情感八卦倒不是十分的感兴趣:“我陪你一起吧,不然村里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就你一个人守在那里,好孤单哦。”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压根没想起陆川之前可是能宅居在家也觉得清静美好的性格。
但看男朋友面上如春水般化开的笑意,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欢喜来。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冲着身边正在叽里呱啦聊天、嗑瓜子的乌兰等人说道:
“妈,你们聊这么热闹,陆阿姨肯定也想来,我们下去换她来。”
乌兰正迫不及待呢!
村里人的默认,好些话题不好跟没成家的姑娘讲,她压根不稀罕挽留,只赶紧挥手:
“那你骑车吧,走快点,叫你陆阿姨也骑车上来哦,这多热闹啊。”
顿了顿又道:“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炒黄豆啊、煮花生啥的,老在这干看着也不像话呀。”
宋檀和陆川的目光齐齐在地上的瓜子壳上聚了聚,但最终,两人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又相携下山去了。
张红婶百忙之中还眼观八方,见两人从厂房离开,赶紧又凑过来:
“哎呀,他俩小年轻怎么不看看?看看人家热热闹闹的,回头也把喜事办一办,不然说不定咱保安都赶在他们面前了。”
瞧那群小伙子,不愧以前是当兵的,效率呱呱的。
目标一旦选中,看人家展现的大大方方,一点也不扭捏,多大气舒展啊!
甭看他们身有残疾,可在场看着有苗头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啊。
提起结婚,乌兰就郁闷:“我跟她说了,现在也不用自己下地,村里这一摊事儿也能顾得过来,他们俩年轻人又没有什么负担,早点结婚生小孩有什么不好?”
“趁我也还有精神,再帮忙带几年孩子,义务完成,多有滋味啊。”
偏宋檀如今跟以往不同,性子倔得很,听到这话就说:
“妈,咱家现在都这水平了,还有人给你发任务呢?那不行,这老听别人的安排是做不好事的。你等我几年,我先把谁给你发义务这事捋捋明白,再提结婚的事。”
这可叫乌兰气了个倒仰!
不想结就不结,她催的也不急迫吧?
就这么随口两句,闺女还拿话噎她。
人家都是闺女是贴心小棉袄,他们家倒好,棉袄换乔乔了。此刻想起往事,她嘀嘀咕咕跟众人说出来,然后做出结论:
“檀檀啊,那性子变得就跟那皮夹克似的。”
都是村里人,大家思维肯定是有相似的地方。张红婶也啧啧道:“是啊,你说这年轻人感情正好,她咋不急着结婚呢?像我当年,那相亲认识的,处着处着有点感情了,都还想天天在一块,早点成家呢。”
只有唐老师见多识广,这会儿就说道:“不结就不结呗,两人感情好,一辈子不领那个证,值当什么?至于说什么结婚生小孩,现在年轻人都不耐烦收拾孩子,不着急。”
话虽如此,但趁着闲暇功夫,她还是转头又跟宋教授说道:“你说,感情好,没有经济负担,家里人也都支持的年轻人,为什么会不想要孩子呢?”
嗯?宋教授一愣:“你说谁?”
还能有谁?唐老师白他一眼:“宋檀啊,你没发现吗?”
宋教授真没发现。
他这回来村里,唯一欣慰的就是,那个有种地天赋的宋檀,虽然谈了恋爱,但在感情中是掌握主动权的,这就叫他很放心了。
至于说为什么能看出来......
哎呀,那年轻男女谈恋爱上头,能为对方的一句话又哭又笑的,他见的也不少,有些甚至恨不能一天24小时捧着手机聊。
可宋檀呢?
她在村里招猫逗狗,满地溜达,其实更粘人的反而是陆川吧。
很多人不愿意承认,就算年轻情侣每天处在一起恋爱情深,这中间也一定会默认有从属关系的。
但在宋檀这里......
宋教授老怀大慰啊!
因为小陆虽然平时话不多,可他满心满眼其实都在宋檀身上的,反而是檀檀这姑娘,大大咧咧,不拘一格......
挺好。
就是生孩子这事吧,宋教授也是那个思想:“这也没什么压力,生一两个也行啊,要是也喜欢搞农业的话,孩子大了说不定我还能说两句话呢。”
他是有保健医师的,应该能活个八九十岁没问题。
唐老师深深无语。
刚都说了,感觉宋檀不想要孩子,这会还想着孩子大了搞农业。
切!
那一辈子扎田根地头,没点信仰和热爱的话,谁能坚持得住啊?
这老东西,净想叫小孩吃苦了。
她深觉跟对方没话聊,干脆一扭头,又加入了女人堆里叽叽咕咕。
而此刻,她的目光转向仍然精神抖擞聊着场中一对男女的张红身上,突然问道:“张红妹子啊。”
“哎!”张红婶应得很是干脆。
她可是晓得这位唐老师,那可是在大学里做顶有名的教授的!对方叫她妹子,她心里美得冒泡呢:
“唐老师,有什么意见,你别客气,尽管说。”
唐老师没什么意见。
这会那会的她见了不少,论规模,这次相亲会实在不值一提。
可论这个活动性质和趣味性,以及目前肉眼可见的高成功率,那真是连她都说不出来挑剔的话。
也正因此,才叫她萌生出这个提议:“你们云桥村,是有女委员的吧?”
啊?
话题跳得这么快,大伙一时都愣住了。还是乌兰一知半解地:“有、有吧?”
好像不是说必须得有一个吗?但具体是谁?哎呀,这村里......
那名字到嘴边,她死活叫不上来了。
唐老师便了然,连乌兰这么个外向性格突然都对人家的名字卡了壳,证明对方在村里确实可以说是什么事都没有做。
既然如此,她的提议就更真切了:“张红,你考不考虑做云桥村的女委员呀?”
律法明文规定,村委会必须要有女性委员。她虽然不清楚云桥村的政治构成,但村中必定也是有1到2名的。
周围一时安静。
乌兰、七奶奶乃至张红婶,此刻都陷入一片茫然。
张红婶甚至反手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她连这个啥委员干啥的都不知道。
唐老师却笑眯眯的:“大胆点想嘛,你是村里户口,又一直定居,连相亲会这样协调陌生人的事都做得好,村里谁家什么事协调起来,那不是手拿把掐呀!”
“不是,”张红婶连连摆手,“这啥委员还要协调家里的事啊?我在村住了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协调过啥。有啥好协调的呀?”
唐老师也不反驳,只问:“那你就不想当官吗?”
张红婶一哽,下意识想哈哈笑两声,解释她从没那样想过。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胸腔却仿佛装了鹿似的,砰砰砰一通乱撞,撞得她的手都有点发抖,此刻只好握住拳头。
她好一会没说话,再看乌兰,对方正惊讶地看着自己,但不知为何,张红婶也能从她脸上看出两分期待感。
再看七奶奶,这位小老太太每天都在老宋家烧火择菜,随便干点什么力所能及的小活,早晨晚上在村里溜达溜达。
她话不多,存在感非常弱。
可这会儿,那张和气的脸上满是笑意,正也同样地看着自己。
她们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叫张红婶顶在胸腔的那股气咕噜一拐弯,话就脱口而出:“我想当!”
委员什么的、大队长什么的,她都想当啊。
芝麻再小,那也是个官呢!她这辈子都没敢往这上头想过。
唐老师的笑意加深,但她并不是细致周全的什么都包办,只说道:
“那你就开始准备嘛,打听打听村里什么时候选委员,跟大伙联络联络。另外,当了委员之后,可不能一辈子当委员啊。”
啥?还有以后吗?
这下,连乌兰都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当然有啊。”唐老师理所当然:“不然就只当个委员吗?那不是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
张红婶一瞬间仿佛飘在了云里。
唐老师这样的大教授,说自己大才?天呐!她一时间都高兴得有点不敢相信了。
她有什么大才?
她现在写字也写不好,还常有错字呢。
还有啊,当了官以后,不会影响自己在家磨豆腐吧?
乌兰更是心直口快:“啥?张红也能当村支书吗?哎呦哎呦。”她高兴得连番叹了两声之后,又有些忧虑:
“那咱们小祝支书怎么办呢?祝支书人可好了。”
“对对对,”张红婶也连连摆手,“支书真不行的,祝支书天天开这会、去那地里观察着,又写报告啥的。她摆弄的那一套,我一丁点也搞不了啊。”
唐老师:......
她面色复杂。
说敢想吧,那眼前这群人真是老实本分,在村里过几十年了,愣没想过当个委员。
可你要说不敢想吧,这委员还没当上呢,就想着把人家小祝支书拉下马了。
她实在没忍住又笑了笑:“你的能耐不在那方面。当了委员之后,你下一步要干什么?你得再通过村民大会,把自己选举成妇女主任啊。”
妇女主任要干什么?
要熟知村里的情况,要会协调、会劝解,能处事,还得有统筹能力,能组织各种活动。再有,也得有一份关爱之心......
这些,眼前的张红,这不弄得妥妥的吗?
至于选举需要的群众基础,张红还能欠缺这个吗?
她话不说尽,只是伸手拍了拍眼前这土里土气的中年妇女的肩膀:“你好好想想该怎么使劲,做做准备吧。”
唐老师轻描淡写,事了拂衣去。
但这句话却叫眼前三名年龄尽不相同的农村妇女,心中涌出了格外大的波澜。
张红婶的目光看来看去,最后得到七奶奶的一个点头微笑,又看着乌兰,再次恍恍惚惚发问:
“我真能行啊?”
别说,之前没想过也就罢了,如今唐老师这么一提,乌兰真觉得有戏:“有啥不能行的?”
说句不该说的,他们村选举,那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大家提前跟乡亲们打个招呼:哎,这次选我呀!怎么怎么着的。
那人家都能选,张红咋不能被选了?
那可是妇女主任啊!
正哆嗦着呢,就见折返回来的唐老师又轻描淡写补充一句:
“对了,我怕你们对政策不太清楚,再给你们提个醒。村里的妇女主任是必须要兼任村妇联主席的,你就说这个官想不想当吧。”
天老爷!
张红婶身躯横生无数志气,她甚至都快要畅想自己当官的感觉了!
这个官她一定得当,她必须得当上!
不过话说回来,咱村妇女主任是谁来着?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会才听张红婶又自言自语道:“哦,好像是村头李宝妮她男人堂伯家里......”
七拐八绕,总之大略知道这么个人就行了。
再看这个相亲会,哎呦!
张红婶现在感激死宋檀了。
这哪里是请自己来帮忙组织?这分明是像唐老师说的,给自己一个展示的舞台!
没错,她就是能办好这样的相亲会,她就是有这样的统筹能力,能协调好各种事!
她以后就是张主任了!光这个称呼幻想一下,都让她心里美得直冒泡。
再看周天宇拿着话筒,正盯着本子上的数据记待会的获奖名额。张红婶盯了又盯,突然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学生也没啥了不起的,他干这事还没自己干得好呢。不然真要是把场上人的名字都记住了的话,这会何必记得这么吃力呢?
于是脚步铿锵地走了过去,直接身子一拧,就把周天宇从笔记本面前挤开,在上面看了两眼:
“天宇啊,你不合适。等一下这主持人,我来当!”
周天宇:???
? ?(睡眠四小时版)最近思路有拿捏一些了......果然人要与睡眠和解,脑袋用进废退!
?
另外就是谢谢大家的各种方法推荐!每一个基本都尝试过,六月已经比四五月好太多了。我目前的状态是,大部分时候,我入睡还行。但不能醒,一旦醒来就完了。
?
哪怕只睡十分钟就醒,那也完了......
?
所以目前我找的是这个睡眠的可持续发展。
?
正在咸鱼蹲跑步机打算在家爬坡(椭圆仪楼梯机就别推荐给我了,实在没有那个能耐)。之所以咸鱼是因为......这基本就是跑步机的宿命了吧!
?
【果然当我创作欲回升的时候,就变成了碎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