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的暗示非常明白。
这一路过来,他清楚电诈园区已经复工,那些个原本逃避联合执法队搜查的网投公司们都回到了园区。
作为园区最大的网投公司,吴胜利自然带着他的手下们第一时间返回到园区,这种日进斗金的生意,没人能忍受亏钱的折磨,一天都不行。
而作为园区的主人,昂索令听懂了陈书的暗示。
昂索令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点头道:“陈指挥长,我同意你提出的方案。大狗子和这个光头,这两个人都交给你带走,至于吴胜利,就让他留下,嗯,这事到此为止。”
“可以。”
陈书伸出右手,和昂索令握了握。
昂索令微微抬头,朝着站在陈书所坐沙发后边的一名警卫扬了扬下巴,用缅语吩咐了几句,这个警卫转身下了楼。
大约二十分钟,办公室的房门被重新推开,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押送着两名华国男人走了进来。
先进门的光头外号佐罗松,原名李松。
佐罗松原先在昂索令手下当骡子,干着运毒的活计,当年正是他在缅甸边境枪杀了朱一霸的两名战友。
事发后逃回缅北,考虑到佐罗松正被华国通缉,昂索令把他安置在吴胜利手下干活,除了偶尔去就近的县城潇洒,基本上都在园区。
佐罗松进门后,睁大了眼睛到处看着,这地方放平时他是没资格进来的,这次算是第一次,对周围的环境新奇的很,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钉死在了这里。
后边跟进来的是吴胜利,他一进门,小步快走到昂索令旁边弯腰点了下头算是向将军致意,然后转过身看着陈书和陈川,在发现对面两人的双手已经被解除了限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昂索令冷冷哼了声,用华语问道:“老吴,你的狗侄子呢?人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吴胜利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道:“将军,我那侄子今天生病了,来不了,有什么事您和我讲就行。”
昂索令也不藏着掖着,指着陈书介绍道:“这位是华国来的陈警官,也是这次华缅两国联合执法队的指挥长。”
吴胜利笑容满面的朝陈书伸出右手,完全没有介意自己正是这联合执法队所要打击的对象,或者说,在园区里,他以为自己很安全。
“陈指挥长,久仰久仰。等会有空去我那坐坐。”
陈书没有伸手,只是冷冷看着对方。
吴胜利的笑容僵住了。
昂索令继续说道:“老吴,上回你的人在后山杀了四个华国警察,今天陈指挥长过来就是处理这个事情的。”
“啥?”
吴胜利彻底傻眼了,他刚想解释,被昂索令拜拜手止住了。
昂索令径直道:“我们已经谈好了。当时开枪的是你侄子和这小子吧?这两人给陈指挥长带走,回华国,你继续留在园子里,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砰。
原本站在门厅东张西望的佐罗松,在听完了将军的话后,直接摔坐在地上。他在华国是A级通缉犯,就他犯的事,回去就两个字,枪毙。
大约半分钟后,瘫坐在地上的佐罗松尿了,深色的水渍从他的裤裆口溢出来,在木地板上流出一小滩尿液,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啊...不...不...我...我不...我...我不...回...”佐罗松拼命摇头,脸色煞白,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两名警卫在得到昂索令的示意后,一左一右将佐罗松架了起来往办公室外边拖去,佐罗松疯狂挣扎,嘴上不停求饶,声音在办公室里很吵闹。
第三名警卫走过来,抬起步枪,用木质的枪托朝着佐罗松的头部就是呼呼几下砸过去,鲜血从他头上流了下来,只有吐气的份,再无力反抗。
几秒后,隔壁房间传来了开关房门的声音。
办公室里无人在意一个小喽啰的生死,最夸张的是,连应该有的嫌弃和嫌恶都没有,就像一只蚂蚁如果尿了,会有人关注吗?
“将军、指挥长。”吴胜利咽下一口唾沫,停顿了几秒后,提出了建议,“我愿意拿出十万美金,啊,不,三十万美金,买我侄子的一条命。李松给你们带走,这样大家都有个交待。”
陈书没搭话,只是看着昂索令。
昂索令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不耐烦道:“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谈价的,早点把你侄子送过来,别逼我动手。”
吴胜利犹豫了会儿,又开口道:“我愿意出五十万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金的金字还没从吴胜利的嘴里吐出来,就被一连串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给打断,全办公室的人都看向这个笑得极为大声的男人。
“我出两百万美金。”陈川用右手小拇指挖着鼻屎,挖好后,在众目癸癸之下,将小拇指指甲上的异物朝着吴胜利的方向弹了过去。
小黑点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撞在吴胜利的胸口上,就这么黏在了他穿在身上的昂贵西装上。
吴胜利没敢动。
“啊,不,我出五百万美金,买你侄子...”陈川顿了顿,然后抬起他那根刚挖过鼻屎的小拇指,指向吴胜利,嘲弄道,“和你,两条命。”
站在边上,低着头,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马连长,他的眼皮子跳了两下。
“你!”吴胜利气疯了,指着陈川,手指抖了半天,最终还是强忍下来。
“将军。”吴胜利转过身,看向昂索令,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和刚才那个点头哈腰的商人判若两人,“这几年我给园区交了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有数。你现在为了这两个什么都不是的华国警察,把我侄子交出去,你有想过后果吗?”
昂索令说道:“所以你留了下来。”
吴胜利冷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要不是大狗子在这护着我,明天我就得被虎子给扒了皮。嘿,也不止他,园里有多少人盯着我?盯着我的腰包?”
昂索令没说话。
吴胜利不客气道:“将军,如果你真的要大狗子跟这俩警察走,我没意见,我也拦不住。但是我得和你交个底,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得收拾包袱走人,这园区,我可不敢再待下去。”
昂索令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木质扶手上一下一下扣着。
“但是。”吴胜利伸出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将军,我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只要你保住我和大狗子,往后只要是永胜赚的钱,将军拿五成。”
永胜国际集团,去年流水近十亿,这还只是电诈的钱,县城里还有一家缅北最豪华的赌场挂在永胜名下。除了这两项大头,吴胜利还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水房和两间KtV,一间在园区,一间在县城。
利润如何,谁都知道。
昂索令敲着沙发扶手的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