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野拱手,语气诚恳:“道长今日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对这世间诸道修行,终于有了清晰认知,多谢道长解惑。”
玉灵子这番详述,讲得相当分明,让方牧野了解了此方世界纷繁的修行体系,也对此方世界的力量层次有了认知。
玉灵子摆摆手,捋须笑道:“居士客气了,不过是修行界中人多少知晓的一些常识罢了,能对居士有所助益便好。”
他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实则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居士愈发好奇。
身具不凡修为,却连最基本的境界划分都不清楚,着实有些矛盾。
他很想问方牧野究竟主修何道,又到了何等境界,但转念一想,此乃个人隐秘,贸然相询颇为失礼,是以话到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
接下来,两人搁下境界不谈,又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玉灵子曾云游四方,见识极为广博,言辞又颇风趣,从各地风土人情讲到奇闻异事,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方牧野这几日在将军府遍览群书,加之经历非凡,常有独到而精妙的见解提出,往往能发玉灵子所未思,令这位老道士亦不时抚掌称妙,深感此次交谈获益良多,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二人正相谈甚欢,忽听得观外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片刻之后便到了观前。
方牧野目光穿过敞开的观门望去,但见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正是镇守将军府的护卫,名唤李兴。
“吁!”李兴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庭院,一眼便看到坐于松下石凳的方牧野,当即上前数步,抱拳躬身:“姑爷。”
方牧野微笑颔首,问道:“李兴,你怎么寻来了,是有何事?”
李兴神色恭敬道:“禀姑爷,府中来了位年轻书生,自称宁采臣,说是您三叔家的堂弟,特来拜访。王管家已将其迎入厅中奉茶,特差我来向您禀报一声。”
方牧野闻言,心中不由一怔。
什么?
宁采臣,是我堂弟?
没想到,自己在此方世界的身份,竟还有着这番牵连,倒也算是意料之外的缘分了。
方牧野当即站起身来,对玉灵子歉然道:“道长,实在抱歉,家中堂弟自云康府远道而来,在下便先告辞了,今日聆听高论,受益良多,改日再登门叨扰。”
玉灵子亦含笑起身,打了个稽首:“居士客气了,亲眷远来,理当相见,清风观大门,随时为居士敞开。”
方牧野拱手作别,与李兴一起出了观门,各自上马,往城中驰去。
回到镇守将军府,方牧野将马匹交给李兴,径直来到前厅。
只见厅中客座上,正坐着一名年轻书生。
书生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袭半旧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
他面容清秀俊雅,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虽眉宇间带着些许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倦色,却掩不住那股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清正之气,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纯善。
观其相貌,果然与方牧野记忆中那位风华绝代的明星张国荣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些。
确是《倩女幽魂》中那个宁采臣无疑了。
宁采臣原本正自端坐,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厅中陈设,听到脚步声便转头望去。
看到方牧野进来,他脸上先是一楞,随即迅速绽开惊喜笑容,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口中亲切唤道:“二哥!”
方牧野听得这声呼唤,心中已有猜测。
想必是因为宁子瞻在叔伯兄弟中排行第二,是以宁采臣才会叫自己二哥。
方牧野面上露出温和笑意,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宁采臣略显单薄的臂膀,言语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惊喜:“采臣,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快坐下说话。”
他引着宁采臣重新落座,自己也在旁边相邻的椅子坐下。
宁采臣情绪仍有些激动,他理了理衣袖,说道:“自二哥月前离开青华县,说往安平城履行婚约,我们便一直挂念。后来二哥来信说要与顾将军成亲,邀我们前来赴宴观礼,父亲与母亲甚是欣喜,本应阖家前来……”
他语气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奈何路途遥远,爹娘他们年事已高,临行前又都不慎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宜远行,故此没能赶来,错过了二哥的人生大事,爹娘每每提及,都觉愧对二哥。”
方牧野宽慰道:“不碍事的,叔叔婶婶的身体要紧,若是因为赶路,累坏了身子,我心何安?倒是采臣你,理应在家照顾叔叔婶婶,何苦再特意奔波这一程?”
宁采臣脸上露出一丝羞赧,轻声说道:“其实,小弟此番前来也算是顺路。之前为了给爹娘治病调养,小弟在县城聚宝斋接了一桩活计,预支了些许酬金,如今二老病愈,我便应聚宝斋之前所托,前往金临府郭北县,收取一笔拖欠许久的旧账。”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临行之前,爹娘知我会途经安平府,便特意交代我来拜会,一来是恭贺二哥新婚之喜,二来是代他们向二哥道歉,二哥成亲,我们竟没能到场,实在是对不住二哥。”
说着,宁采臣俯身,从脚下的竹笈中取出一个蓝布小包,解开后露出两个以油纸妥帖包裹的方形物件。
他将油纸包递向方牧野:“阿爹说二哥自幼便最爱吃五香斋的杏花酥,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买了给二哥带来。”
方牧野接过,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跨越山水而来的质朴亲情。
他看过江州的粗略舆图,知道宁采臣前去郭北县,哪里是真的途径安平城,他此番过来,定是绕了不少路。
方牧野心中微微触动,语气也愈发温和:“有劳叔叔婶婶费心记挂,也辛苦采臣你山水跋涉,待过些时日,我定会回去探望二老。”
他将油纸包放在几上,又笑道:“采臣你既来了,便不必急着赶路,在安平城多住几日,我带你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