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军很无奈。
苗凯和高凤阁不知道怎么跟王言说,他们这方面的经验比较少,尤其现在真的太关键了,一旦再激怒王言,那他们俩可就完了。关心则乱,事关他们俩的前途,他们小心翼翼不敢乱说。
田福军不用看信都知道,一定是王言跟之前搞冯世宽的时候一样,又复盘了苗凯和高凤阁做主管领导的时候所做的决策,以及导致的问题,否定他们的领导能力,通过他们俩的一些家人亲属之类的事情,否定他们的思想认识。
这些事情都是很细碎的,俩人在这干了也有好几年,涉及到的事情很多,显然不是王言说的那般才写的,光是搜集这些信息就要相当一段时间了。
很显然是早在决定跟地区的工厂合作以后,甚至可能更早,就着手准备了。现在看来,准备的相当之对。
迎着二人乞求的目光,田福军还是开了口。
“王言啊……”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王言摆了摆手,没让田福军说话。
苗凯急了:“就这么点事儿,你非要搞得这么大?王言同志,地区可是一直都在支持你们双水牌,我们也从来没有怨言,宁肯我们这边的材料不够用,都要给你们送过去……”
“你是真能给自己揽功,双水牌的事情是到了京城的,是受到肯定的,你有几个胆子,敢卡我们的原料?”
王言毫不留情的戳穿,而后说道,“就这么点事儿?你说的真轻松。回头人到了双水牌,瞎指挥一通,好好的双水牌搞死了,原西县二十万人的饭碗被砸了。
好不容易除了种地之外,还能有其他的进项,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怎么能让人过去瞎搞呢?
你手你对,我说我对,大家谁都不服谁,互相拖后腿不做事,双水牌还怎么发展?大家还怎么过好日子?”
“好好好,王言同志,你说得对。”
苗凯不与王言争辩,他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不在双水牌成立党组织,今后的工作地区一定积极配合,让双水牌早日成为真正的大厂。”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王言失望的摇头,一声长叹,说道,“双水牌必须要成立党组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以前没照顾到,确实是我的不对,回头我得给组织上写个检讨,深刻检讨我的错误。”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凤阁热切的说话,好像是热心助人的好心人,“有条件你就说出来,地区肯定是能办尽办,我们也会帮你。王言同志,真没必要这样,咱们凡事都好商量。”
王言还是摇头:“你们想要在双水牌成立党组织,这是正确的,我是拥护的。同时我也对你们的工作提出了一些建议与批评,黄原地区一百四十万人,你们是第一责任人,我希望你们能够把工作干得更好。
结果你们以为我在报复你们?这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我这个君子之腹。大家都是一心为公,都是为了黄原地区的人民群众更好,你们没错,我就错了吗?”
苗凯深呼吸,压制着自己的极大愤怒:“你直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被捏着七寸呢,还这样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不敢想象你平常是什么样的工作作风,又是怎么对待人民群众的。”
王言是一顿啧啧啧,看着苗凯、高凤阁两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哂笑道,“你们呢,该指派指派,这信呢,该送还得送。咱们谁都别耽误谁,都是为了工作嘛。
哎呀,上次给冯世宽写信,我是送到了地区,和省里,你们级别高,影响大,省里可能不够,我顺便再往京里寄一份。”
“王言!”高凤阁一声大喝,然而等王言的目光看过来之后,又一下偃旗息鼓,“杀人不过头点地啊,咱们什么仇什么怨,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王言笑道:“看来之前我们县的向阳领导没跟你们传达明白,或者说传达了你们没当回事儿。
成立党组织,派人过来名为指导工作,实则抢班夺权,你们都要把我给搞下去了,竟然还跟我说没仇没怨?怎么着,我还得给你们磕两个啊?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
还有这两天的会议,那是奔着瓜分了我们双水牌来的,再不然也是想要吸我们的血,根本没想着好好的合作共赢,都把我们当肥羊呢。以后他们肯定也不老实,都是小动作,搞破坏、拖后腿。
你们俩老实了,他们也就都老实了,大家就能团结一心的为人民服务了,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要不了多久,咱们黄原地区的人民就都能沾到双水牌的光,大家都过好光景。
这是你们俩对咱们黄原地区做出的贡献,为人民服务,难道这样不好吗?难道你们作为这么大的领导,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吗?”
王言义正言辞,好像是谴责他们俩呢,好像他有多么的痛心疾首。
但是在苗凯和高凤阁看来,就是万分的可恶了,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嘴脸。
苗凯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心累的说道:“王言,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摩擦,我也问了你的意见,你反对可以说出来,何必要这样呢?
你那两封信,也不会让我们被撸下去,最多就是退居二线,调到闲职养老。但是对你的影响可太大了,你还年轻,还要往上走,双水牌还要更好更大的发展,每次你遇到了不同的意见,你都要这样写信,以后你怎么开展工作?”
王言还是摇头,表示失望。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身份,我有不同意见怎么说出来?换一个单位的人,就那些工厂的领导,他们跟你说了不同意见,你听吗?你不仅不听,还要收拾他们,把他们撸下去,换上听你话的人。
仗着位置更高,权力更大,肆无忌惮的做事,下边的人有再多话也不敢说。现在你跟我讲上道理了,这不是纯放屁呢吗?就说刚才你讲的那些,哪有要跟我商量的意思?”
王言站起身,提起了包,“信你们俩留着做个纪念,没事儿看看反思反思。我还有好几份呢,一会儿我就安排一下,让人去相关单位送信。咱们谁都别怨谁,各自安好。”
说罢,王言就招呼着田福军走人了。
田福军无奈的叹了一声,对颓丧的二人组点了点头,简单表示了一下歉意,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真不是他不说话,他说话了,王言没让他说。而且他也知道王言的脾气,年纪轻轻的做出了双水牌,带着整个原西县二十万人过好日子,怎么可能是轻易被说服改变的?
而且真说起来,他其实是对苗凯和高凤阁有意见的。他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亲身经历加上道听途说,大概也就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操行。他心里觉得,这俩人被搞下去,对于黄原地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原西县的例子是实打实的摆在眼前的,没有了冯世宽等人拉帮结派的掣肘,原西县的发展直接上了高速,一年多时间取得的成就甚至让人无法相信那是真的,那是发生在这样一片贫瘠的黄土高原上的。
所以他象征性的表示自己尽力了,那也就够了,反正以后多半也不会跟这俩人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对王言的破坏力还是有认识的,哪怕没有认识,看看苗凯跟高凤阁的表现就知道了。
出了政府大院,田福军给王言散了一支烟,王言给田福军点了火。
田福军说道:“王言啊,刚才他们说得也有道理,你总是这么作也不是办法,以后想开展工作确实不容易。”
以后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咱们肯定能安稳发展积累,到时候整个黄原地区一百四十万人都跟着双水牌吃饭,那时候咱们本身就有实力了,不是随便来个什么领导就能跟咱们弄权了。”
田福军想了想,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王言说的对。
因为不是举足轻重,所以人家才可以轻易动你。若是发展起来,百万人民衣食所系,谁来都得哆嗦一下。
哪怕有恶意,也得小心行事,而不能一句话就要让人这样那样,那时候权力的作用被削弱了。别人说话,可以不听。
只有对等的人才能坐下来谈判,只有手上有筹码的人才有议价的权力。
王言说到做到,到了招待所就打电话安排人去省里和京城送信。
速度快到什么样呢?他这边打完了电话,那边就会有人把信送过去。所谓未雨绸缪,王言早都让人把信送到了省城和京城,这两个地方双水牌都有业务开展,都在那边有派驻人手,直接就把事给办了。
交代完事情,王言没有久留,直接就跟刘向阳一起回去了县里。
这一次跟地区的工厂谈好了事情,后续还要落实下去,而且要尽快开始。原西县的人力资源现在无比宝贵,全县大建设,除了老的少的几乎没有闲人。
回去的时候,刘向阳还问跟苗凯谈得怎么样,结果王言告诉他,回去要写一份检讨交到县里,检讨自己没有早一些认识到成立党组织的问题。
这让刘向阳很是摸不到头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他想知道更多,王言又不说。
索性刘向阳是老同志了,他很有耐心,回到县里安安稳稳的配合着双水牌的各种工作,也主导着县里的各项工程建设。
王言也真的交上来一份检讨,刘向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王言在检讨中明确了双水牌的归属问题,落到了县里,并同时在检讨中提出,要在县委的指导下,成立党组织。
刘向阳第一时间给地区打了电话,说了王言的检讨信,但是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回复。
于是他就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情,由着王言在双水牌内成立了党组织,自己做书记,同时又把孙少安拉了进去做委员。
刘向阳想等一等,看看地区的动静再说,他等到了。
没过几天,就有风声传出来,说王言写信举报了苗凯和高凤阁,还说当时他们在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说王言指着苗凯两人的鼻子骂。
那之后,苗凯跟高凤阁的情绪就不好,非常焦躁,也暴躁,有人去汇报工作常遭到劈头盖脸的喝骂。同时又有人说,他们俩打遍了电话,想要找人把事情压下来云云,总之就是给人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随后的一段时间,有更多的消息传开来,说是省里打来了电话,并且要派人下来调查,甚至王言写的信的一些原文也流了出来。
人们都知道了王言是怎么写的,十分标准的工作总结,只不过是负面的罢了。从工作方式,到为人处世,再到思想认识,通过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去否定整个人。
而随着风声传开,原本还搞小动作的地区的相关工厂,霎时间就老老实实了,再也没有其他的多余心思,都十分积极的配合双水牌的工作。
其他的相关领导,对于双水牌的事情也变得理性客观,并且在行动上偏向支持。
现在可以说是上下一心,只要好好搞建设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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