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此,纷纷落座。
方均也坐了下来,但感觉有些不自在。
如果把柳世明换成姬震天或者汝何秀,他都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因为哪怕姬震天是长辈,汝何秀是盟主,他们依然是平等的。
但这里不是。
柳世明哪怕对方均和颜悦色,哪怕还赠送升灵破障丹这种珍贵且稀有的丹药,也改变不了森严等级的本质。
他送出升灵破障丹,方均就必须得收下,如果不收下,那就是不识抬举。
哪怕是升灵破障丹这种人人渴求的至宝,被迫收下,和主动想要,虽然结果相同,但压根儿就是两码事。
方均虽然心中有些不自在,但不会表露出来。
反正他只需要找到展蓝,就离开天云城。
想到展蓝,他又感到不安起来,甚至如坐针毡。
就在方均心神不宁之际,柳世明再次开口道:
“今日朕十分高兴。一则,有远方贵客莅临;二则,恰好了却一桩多年心愿,见到了当年救下朕那皇幼子的恩人。想必皇幼子已为诸位引荐过了他的恩人,便是这位方均,方道友。”
说着,他抬手示意方均。
方均心中一叹,知晓该来的总会来。
他压下所有杂念,起身转向众宾,拱手为礼,语气从容:
“在下方均,见过诸位道友。”
众人纷纷还礼,神色各异。
而就在方均准备落座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道友,若老夫未曾记错,我二人……约莫二百三十多年前,便曾有过一面之缘吧?”
开口之人,竟是千机殿的任令明。
他白眉微扬,正盯着方均看。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柳世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柳紫君与柳紫珍更是十分惊讶,显然未曾料到方均竟与任令明还有这等渊源。
二百三十多年前?那时方均尚未成名,又怎会与这位千机殿的大人物产生交集?
方均动作一顿,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任令明既已点破,再否认便是愚蠢。
他索性面向任令明,恭敬一礼:
“任老慧眼。二百三十余年前,在下确曾与贵门王先民道友一同遭遇海妖袭扰,流落汪洋,幸得任老搭救,方得安然返回西灵大陆。此恩,晚辈至今铭记于心。”
任令明的目光在方均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方道友,若老夫记忆无误……二百三十多年前,我们初次相见之时,你似乎……还只是一名筑基期修士吧?”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席间响起。
二百三十多年前还是筑基修士,如今却是元婴中期修士?
区区两百三十多年,竟然直接从筑基进阶至元婴中期!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于方均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种修行速度,已然超出了常理!
柳紫珍睁大眼睛,看着方均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有震惊,有复杂,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就连一直对方均带着几分矜持疏离的昭宁郡主柳紫玉,此刻也收起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气,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异彩。
而主位之上的柳世明,更是露出异样的神色,那双细长的眼睛眯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方均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哈哈哈哈……”
万灵宫的闫兴平此刻却忽然发出一声大笑,打破了平静。
他满脸虬髯抖动,眼中野兽般的直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主动举杯,对着方均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
“妙哉!妙哉!二百余年从筑基至元婴中期,这等根骨天赋,这等坚毅心性,放眼我天心中域,也是凤毛麟角!今日一聚,竟得见一位堪比擎苍王的绝世天才,闫某不虚此行!”
擎苍王!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方均当年听柳紫珍说过擎苍王柳世雄的事,知道那时擎苍王还不足五百岁,但经是元婴后期修士。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绝世天骄,也是大夏朝的传奇人物。
闫兴平将他与这位大人物相提并论,这赞誉,不可谓不高,也……不可谓不扎眼。
方均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知木秀于风必摧之的道理,于是立刻谦逊地摆手,神色沉稳:
“闫道友谬赞了。擎苍王天纵奇才,世所罕见,乃我辈楷模。在下不过机缘稍好,勤能补拙罢了,而且眼下不过是元婴中期修为,距离元婴后期的差距犹如天堑,岂敢与擎苍王相提并论?”
然而,闫兴平却似乎不依不饶,笑意盈盈地转头,目光刻意扫过对面神色已渐转冰冷的柳紫珍,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玩味:
“方道友何必过谦?这修行一道,进境快慢,天赋占了九成。清晚郡主,你对擎苍王最是了解不过。依你之见,方道友与擎苍王相比,孰高孰下?”
诛心之论!
方均顿时听出了闫兴平话语中的恶意。
这哪里是称赞,分明是想挑起他与擎苍王府,乃至与皇室核心的矛盾!、
他巧妙地利用方均的“天才”之名,将方均架在火上烤。
若柳紫珍承认方均可比擎苍王,便是贬低自己的父亲,大逆不道;若她否认,又等于否定了方均的潜力,更可能让对方心生芥蒂。
果然,柳紫珍的脸色沉了下来,如罩寒霜。
她冷冷地瞥了闫兴平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不带丝毫温度。
闫兴平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呵呵地看着她,一副无辜的模样。
方均心中疑窦丛生。
这万灵宫的闫兴平,为何屡次三番针对自己?又为何敢于在皇宫宴席之上,公然向擎苍王府的代表、皇室郡主柳紫珍发难?
万灵宫虽是御兽大宗,但想来难以与擎苍王府相提并论,竟敢如此跋扈,其背后……究竟站着何等势力?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皇室内部派系斗争的一个缩影?
方均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主位上的柳世明。
只见这位大夏皇帝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对席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意味深长光芒。
方均心中一沉。
这瑞德殿的宴会,似乎并不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