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看着叽叽喳喳好似一只小百灵般说着书房先生突然闹肚子的窘事。
“淮哥哥,你肯定想不到,卢先生当时的脸可黑了,还扭曲变了形。
随元青笑得差点憋不住,我就猜到,肯定是他给先生的茶水里加了巴豆。”
巴豆的分量估计还不轻,卢先生当时是捂着屁股跑了出去。
跟他往日嘴里的斯文教化格格不入,正因为这茬,随元青被王妃叫走了。
她才有时间过来墨林轩看望随元淮。
“你也很高兴?”
齐旻唇角含着几分轻快的笑纹,若有所思地问昭昭。
“是很高兴啊,谁叫卢先生昨天打我掌心的,都打红了。”
昭昭诚实地点点头,委屈巴巴地摊开自己白嫩的小手,昨天被打得显出了红印子。
当时可疼了,卢先生的脸臭烘烘的。
但昨晚杏儿给她擦了点药膏,红印子早就不见了,但不耽误昭昭装可怜。
“以后我多盯着点青弟,叫他少胡闹。”
齐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昭昭柔嫩的掌心,神色认真道。
他其实很反感卢先生,随元青胡闹,先生却让伴读的小姑娘代罚。
也不知是卢先生自己的意思,还是王妃嘱咐了什么,这点令他莫名排斥。
好似昭昭就是代替随元青受罪的。
“淮哥哥,其实不疼了,随元青说帮我报仇,先生果然出了丑,我不难过了。”
昭昭生气地快,消气也快,眉眼弯弯地笑着,好似明媚的小太阳。
“别怕,以后我会多来书房上课,不会让卢先生罚你。”
随元淮原本微压的眉眼,渐渐散开乌云,唇角一点点上扬。
语气里满是信誓旦旦的承诺,就连往日冷淡疏离的声音都染了暖意。
“我就知道淮哥哥是个好人,外冷内热。”
昭昭高兴地拍手,一双小鹿般乌黑透亮的眼睛满是粲然。
随元淮失笑,心下不以为意,他会是好人吗?谁知道呢。
正说着话,忽然从后面响起一道刻意发出的轻咳声,齐旻略皱眉。
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兰嬷嬷,昭昭转身看去,有几分眼熟。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有劳你来看望大公子,公子身子弱,大夫说需要静养,姑娘不如随老奴去正堂用点茶点?”
兰嬷嬷对昭昭微微一礼,客气地说,但话里的意思令齐旻不悦。
他还没有发话,兰姨就要赶人?难道他就必须孤独地躺在这里!
“多谢嬷嬷,既然淮哥哥需静养,那我先回去了。”
昭昭不是没有眼色的小孩,事实上,她有着超乎年纪的洞察力和敏锐度,这种能力似乎是天生。
眼前这个中年嬷嬷虽然含着笑,很和蔼温和的模样,但似乎很警惕她。
“淮哥哥再见。”
昭昭对随元淮挥了挥手,被兰嬷嬷送了出去。
齐旻舒展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带着一股散不尽的落寞与阴霾。
兰嬷嬷再次进内室时,便看到满脸颓丧的小主子,不免提醒。
“公子,您有所不知,那个沈姑娘身份特殊,既不是正经的主子,也不是侍婢。
王妃的态度晦暗不明,大家私下里议论她是给随元青准备的人,您还是避着点。”
齐旻眉头挑起,声音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什么意思?什么叫给随元青准备的人?”
兰嬷嬷见状,抿了抿唇,解释道:“公子尚小,很多事都看不明白。
但老奴所言所行都是为了您好,莫要被一个小丫头迷惑了去。”
齐旻不满地瞪了兰嬷嬷一眼,因兰氏曾经是东宫旧人,伺候他也算尽心。
他礼敬三分,日常称呼对方为兰姨,但这不代表对方能左右他的态度。
“兰姨慎言,昭昭没有迷惑我!”
齐旻声音冷淡,带着几分警告与不喜。
“公子,老奴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沈姑娘看样子是王妃给随元青准备的房里人,公子与她过于亲近,不太好。”
兰嬷嬷心下微跳,忙不迭温声解释。
主要是她觉得昭昭容色太好,青梅竹马很容易处出感情来,公子如果对昭昭上了心,将来很难控制感情。
她不知长信王妃有没有察觉公子的身份,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不是亲生的多少有些感觉,殷氏这些年对公子虽然关心,但不够亲厚。
更别提长信王随拓,对毁了容性情大变的长子再也没了好脸色。
连世子之位都提前给了幼子随元青,这无疑令兰嬷嬷愈加的小心谨慎。
“胡说八道!”
齐旻面色大变,冷呵一声,把兰嬷嬷吓得后退两步,打了个哆嗦。
“公子…”
兰嬷嬷欲言又止,她对齐旻敬畏又惧怕,为的是太子妃的遗愿,也是为了大胤皇室正统的最后血脉。
“你出去吧,以后别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
齐旻心情不佳,不想听兰嬷嬷啰嗦,冷声下达了命令。
兰嬷嬷无奈,只能退出了内室。
连着好几日,齐旻都没看到昭昭,心里又闷得慌,身体刚好了点便去了书房。
谁知扑了个空,原来是卢先生告了几天假,文课改为武课。
“公子,世子和沈姑娘应该去了练武场。”
随从赵询偷觑了公子阴晴不定的面色,觉得小主子是太寂寞了,想要找玩伴,便提前告知。
“去练武功场吧。”
齐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赵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没多问。
小主子年幼时还有几分孩子的天真与依赖感,那时母亲刚混进长信王府当差。
花费了不少心思到了墨林轩伺候,他也接触过几次。
那时小主子还是惶恐不安、生人勿近的情绪。
但好几年下来,也不知母亲是如何教诲小主子,赵询总觉得小主子变得阴沉莫测、喜怒无常。
赵询不怀疑母亲的良苦用心,母亲一心为了东宫血脉,希望小主子铭记承德太子的惨死与太子妃孤注一掷的牺牲。
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主子的性子越发的难以捉摸,也不是特别听从管教。
别说他畏惧,母亲似乎也害怕小主子性格里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