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楚浩第一次这样出拳。
羽翼碎裂的同时，楚浩的右拳也从羽翼的缝隙中轰然击出。
拳面上缭绕的混沌神光依旧璀璨，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璀璨之中多了一缕极淡的金红之色，像是有人在混沌深处点燃了一簇不灭的火种。
这一缕金红虽淡，却散发着足以让万火都为之臣服的涅盘真意。
九尊镜像同时挥拳迎击。
它们的拳罡依旧是纯粹的混沌之力，没有掺杂任何涅盘之意。
因为它们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关于混沌开天拳掺杂涅盘之意的记录。
楚浩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拳会打出什么效果，它们又如何复制？
轰！
十道混沌拳印再一次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然而这一次，恐怖能量风暴并没有出现。
只见九道由完美镜像所施展的纯混沌拳印，在接触到楚浩那道蕴含着涅盘之意的拳罡之后，竟是如同那遇到了炽热骄阳的冰冷积雪一般。
它们从最前端开始土崩瓦解，一道接一道地碎成漫天的金色光点，连一丝抵抗都没能做出。
而楚浩那道拳罡却毫发无伤地穿透了漫天的能量碎片，继续沿着它原本的轨迹向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最前方那尊镜像的胸膛之上。
咔嚓！
这尊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完美镜像，轰然塌陷了下去。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正在飞速扩大的凹陷，那双混沌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冷漠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丝极淡的困惑。
它不明白这一拳为什么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
然后……它的身体倒飞了出去。
“成功了！”
楚浩低喝了一声，声音在这片镜界回廊中炸开，震得两侧那些透明火焰都一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残存的涅盘之火还在指缝间跳动，金红色的火苗映在他那张布满血污与裂痕的脸上。
他没想到，那个在绝境之中被逼出来的疯狂念头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一拳不仅轰碎了九道镜像的联手一击，还实打实地砸穿了其中一尊的胸膛。
他眼睁睁看着那尊倒飞出去的镜像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正在缓慢地愈合。
可他的狂喜还没持续片刻，一个更加让他震惊的发现便撞入了他的识海。
那尊被他轰飞的镜像在稳住身形之后，并没有立刻反扑。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愈合的胸口，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就在它抬头的那一刻，楚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那尊镜像的站姿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的重心从原来的五五均分变成了前脚掌多承受了少许重量，后脚的位置往外侧挪了不到半寸。
这个调整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他刚刚把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识海，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是他混沌真凰步发力时的一处不协调。
他每次从静止状态突然加速时，左脚的发力会比右脚慢上那么一丝，导致起步的瞬间重心会出现极短暂的偏移。
这个破绽他自己从未注意到，却被这尊镜像无声无息地修正了。
紧接着，另外八尊镜像也相继作出了类似的调整。
它们的动作不再是单纯地复制他之前施展过的招式，而是在修正，在优化，在将他暴露出来的所有漏洞一个接一个地缝补起来。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有人把他扔进了一间布满镜子的房间，每一面镜子都在映照他，但不是单纯的映照。
每一面镜子都在帮他整理衣冠，把他衣领上藏着的每一处褶皱都翻出来理平，把他头发上翘起的每一根乱丝都压下去。
“这是……”
他怔怔地看了片刻。
他的眼眸中原本因为找到破局之法而燃起的狂喜缓缓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镜像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杀他而存在的。
它们是一群沉默的、精准的、不留情面的老师。
是一种无上陪练。
它们的每一次出手都在用一种最为直观，也最为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你的神通，你的秘法，你的道体，究竟还藏着多少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不足与缺陷。
它们不是要将他逼入绝路，而是要用这绝路逼出他所有的潜力。
就像一块粗铁被扔进熔炉，铁匠不会问它疼不疼，只会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直到将铁中的每一粒杂质都锻出来，锻成百炼钢。
“原来如此。”
楚浩喃喃自语。
他嘴角那抹因为狂喜而咧开的弧度缓缓收敛。
他的笑意中没有疯狂，没有暴虐，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被彻底点醒的明悟与狂热。
从他被卷入这片火焰世界开始，先是以欲望之火淬炼意志，再以心魔之焰淬炼神魂。
现在又以镜之火焰淬炼战技。
九尊与他完全相同的镜像，用他最熟悉的招式将他一次次打倒在地，逼着他去面对自己所有的短板与缺陷。
每一道考验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在将他推向更高的极限。
这试炼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他。
能走到这里的人，已初步具备了继承真凰之心的资格。
而走不过去的人，早就死在前面了，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走到这里的人需要的不是被淘汰，而是被锻打，被磨砺，被一遍遍地摔在地上再站起来，直到将身上每一处粗糙的棱角都磨成光滑的镜面。
它要帮他从一个拥有无数缺陷的强者，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存在。
这就是这片镜界回廊的真正意义，也是当年布下这道试炼的真凰意志留给后来者最大的一份礼物。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目光，朝着那九尊将他彻底锁定的完美镜像望了过去。
楚浩的眼神之中，所有的不甘与忌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
感激它们用最狠的方式告诉他他的破绽在哪里，感激它们不厌其烦地陪他一遍遍打磨那些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粗糙之处。
同时又燃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战意。
他知道了它们的目的，但这股战意并没有因此消退半分，反而烧得更旺了。
因为对这样一群无言的老师，最好的报答就是全力应战。
它们用完美的战斗来教导他，他就用不断超越的战斗来回应它们。
“来吧！”
楚浩低吼了一声，浑身战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