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血氏战船远去,江面的暴戾威压稍稍散去,众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还没等众人平复心绪,江面之上,又出现了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
遥遥江面上,下游逆流之处,一道道单薄的身影踏水而来。
没有飞舟代步,没有灵力御空,每个人的脚下,都仅仅踩着一根翠绿纤细的竹竿。
一根根竹竿漂浮在汹涌江水之上,任凭大江湍流湍急、浪涛翻涌,始终稳如磐石,不曾晃动半分。
密密麻麻的僧人身影遍布江面,数量足有上百之多。
他们清一色身披素色僧衣,手持佛珠,神色肃穆宁静,周身无半分凌厉波动,却自带一股沉稳厚重的禅意。
修士御空赶路,皆要催动仙力、依托法宝,可这些僧人,仅凭肉身之力、禅心定力,便踏竿渡江,逆流而上。
江风狂烈,吹得僧衣猎猎翻飞,却吹不动他们身形。
“是梵境的僧人。”
唐佛西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缓缓开口,“梵境修士不修术法,不重灵丹法器,毕生苦修肉身与禅心,体术冠绝诸天,这番风范当真是一大风流。”
“同等修为之下,论肉身搏杀、近身战力,极少有势力能胜过梵境僧众。”
陆晨玄的目光扫过一众僧人,最后定格在队伍最前方的一道小小身影上。
那是一位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小沙弥,身形稚嫩,眉眼干净澄澈,一身僧衣朴素干净,在一众僧人中格外显眼。
最特殊的是,他眉心正中央,一点鲜红的朱砂红痣醒目夺目,在素白的肌肤映衬下,透着一股圣洁又诡异的气韵。
不同于其他僧人古井无波的沉静,这小沙弥的眼神通透深邃,看似天真纯粹,却隐隐藏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偶尔抬眸一瞥,目光掠过江面诸多舟船,淡然自若,气度不凡。
“那小沙弥不简单。”
陆晨玄低声评判道。
“确实。”
唐佛西点头附和,“此人是梵境百年难遇的禅心道胎,天生与大道契合,肉身禅骨远超同辈,假以时日,必定是梵境最顶尖的天骄。此次血海平原之行,果然藏龙卧虎。”
短短片刻时间,苏砚辞的书舟、血氏的嗜血战船、梵境的僧众队伍接连现身。
原本只是零散修士赶路的江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四面八方,不断有各式飞舟、战船、御空修士朝着血海平原的方向汇聚而来。
有上古世家的制式宝船,有宗门统领的修士队伍,也有独行的隐世强者,形形色色,来路各异。
所有人的目标都高度一致——血海平原。
显然,这片即将开启的秘境之地,吸引了整个仙域的顶尖势力与天骄,一场群雄逐鹿的大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江面之上人流渐多,各方气息交织碰撞,暗流涌动,无形的压迫感笼罩整片江流。
陆晨玄收回目光,不再观望外界纷争,转身走向船舱静室。
“我入静室修行,无事不必惊扰。”
留下一句吩咐,他便关上静室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陆晨玄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自秘境地宫脱身以来,他一直忙于赶路,未有完整的时间梳理所得。
此刻路途安稳,无人打扰,正好潜心打磨修为,参悟秘境之中得来的诸多旁门秘术。
世人皆鄙弃旁门左道,认为其根基不正、难登大雅,唯有正统大道才是修行正途。
但陆晨玄从不这般认为。
无论是正统玄功,还是旁门秘术,归根结底,都是借天地之力、悟本源规则,以求登高望远、超脱桎梏。
只要能淬炼自身、提升实力,便是好道。
他逐一梳理那些晦涩的秘术纹路,将旁门道法的精妙,与自身主修的吞噬大道相互融合印证。
吞噬大道霸道无匹,可吞天地灵气、可纳万物本源、可噬他人道基,进阶速度极快,却也有着根基不稳、心性易躁的短板。
而那些冷门旁门秘术,恰好细腻厚重,能弥补吞噬大道的狂暴缺陷,打磨自身道基,让修行根基愈发扎实稳固。
随着修行渐深,陆晨玄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体内仙力流转愈发圆润自如。
他不急于突破境界,只求打磨底蕴、夯实根基,将每一分所得都彻底炼化,化为自身实打实的战力。
青木快船依旧日夜不停,逆流北上。
船外春去秋来,江水滔滔不息,日月交替轮转。
船舱静室之内,岁月却仿佛静止。
唯有大道流转,灵力滋生。
……
这一日,平稳行驶的青木快船骤然微微一滞,船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震荡,前行的势头缓缓停下。
紧闭的静室木门,缓缓被推开。
陆晨玄缓步走出,一身衣袂干净整洁,看似与之前别无二致,可眼底深处,却比往日更加深邃沉静,道心愈发稳固通透。
这么一次闭关,他消化了秘境地宫的所有机缘,将数十门旁门秘术融会贯通臻至大成,吞噬大道的掌控力也攀升到了全新的层次,战力相较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公子。”
守在舱外的周龙立刻上前恭敬行礼,神色欣喜。
唐佛西也立在甲板之上,闻言转头看来,目光在陆晨玄身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惊异。
陆晨玄看似毫无境界突破的动静,可周身的气韵、道心的厚重程度,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无声无息的底蕴蜕变,远比刻意突破境界更加恐怖。
“到地方了?”
陆晨玄抬眸望向远方,淡淡开口问道。
周龙连忙躬身回话:“回公子,我们已经抵达血海平原外围,前方便是鬼神泣关口。”
陆晨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江面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开阔浩荡的江水,在此处变得暗沉漆黑,江面雾气浓郁得化不开,灰蒙蒙的天幕压得极低,天地间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诡异气息。
视线尽头,一道横跨整条大江的狭长隘口横亘眼前,两岸山势陡峭险峻,悬崖壁立,怪石嶙峋,阴风从山谷间隙呼啸而出,带着呜咽声响,如同鬼神悲泣,阴森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