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韵打了路朝歌一顿,肚子里的那点怨气也就损失消了,打那几下也就是意思意思,总不能真的把路朝歌给活活打死了,就算是她想,路朝歌自己也不能干呐!
只要谢灵韵消气了,那其他的就不算事了,就路朝歌那皮糙肉厚的德行,打几下也伤不到他分毫,能让谢灵韵心情好点也挺好的,谁让谢灵韵是他敬爱的嫂子呢!
“行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竟择好。”谢灵韵其实什么都明白,只不过是担心路竟择的安全罢了。
“陆守拙是不是还在外面呢?”谢灵韵瞪了路朝歌一眼:“把人请进来吧!我怎么也要问问,想找个什么样的,哪怕将来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要找个可心的,过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两个人经营一个家,总是不容易的。”
片刻功夫,陆守拙又回到了偏殿,刚才他就在外面,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路朝歌那两嗓子喊的可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了,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看到路朝歌挨揍了,以前路朝歌岁数小,当着他们面被谢灵韵揍也是常有。
“坐吧!”谢灵韵示意陆守拙坐下,她是后宫之主,这宫女出宫的事总是绕不过他的。
“你也是凉州军老人了,我也就不和你说那些废话了。”谢灵韵开门见山:“你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长相你就不用说了,能进宫的个顶个都是漂亮姑娘,你也不用担心其他,你们陛下什么样,你心里是清楚的。”
“臣,倒也没什么想法。”陆守拙本来都不想着成亲的事了,自然也就没有个具体的目标:“本来都不想成亲了,今天要不是陛下提起,我估计就直接退役了。”
“还是要有一个家的。”谢灵韵说话的语气很轻:“你这也四十多了,再过个二十年,你真要是躺床上下不来了,身边总是要有个人伺候的,就算是请几个仆役,也比不得自己的妻子尽心,那些人保不齐还惦记着你的家财,你这么多年跟着朝歌南征北战的,想来也算是身家不菲,让人惦记上了,那你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反倒是不必担心这些事。”
“皇后娘娘说的是。”陆守拙倒是不反对成亲的事,以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怕耽误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家,这年头若是女人不能生孩子,可没人管是不是男人的责任,一股脑的就会归罪在女孩子的身上。
“你这伤,曲灿伊也跟我说了,说到底是不影响的。”谢灵韵继续说道:“若是想养孩子,从慈济院领养一个就是,现在这慈济院的孤儿也不少,刚出生被扔了的同样有,找到合适的就领养一个,若是遇不到合适的,你们夫妻二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老陆人不错。”路朝歌开腔道:“这些年立下的军功不少,也就是我的亲军位置有限,要不然提上一两级不是问题,之前让他离开我的亲军,结果他还不想走,这次离开军队之后,他直接去泉州那边担任锦衣卫副千户,级别也不算低,月俸养家肯定不是问题,而其他还是战兵退役,每个月还有一份养老银,足够一个家庭的开销了。”
路朝歌说的足够一家人开销,可不是每天萝卜咸菜,而是有酒有肉,大明的战兵可不穷。
“锦衣卫的差事比不得战兵。”谢灵韵还是挺了解大明战兵的:“战场上真刀真枪都活着回来了,锦衣卫的差事难不倒你的,到了那边好好干,你这样陪着朝歌南征北战的将军,不管是大明还是陛下,都忘不了你们的功绩的。”
谢灵韵这话算是给了陆守拙一个保证,将来还有机会往上走一走,李朝宗自然是不反对的,有功就赏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况陆守拙也确实是难得的良将,送到锦衣卫他都觉得可惜了,可是毕竟四十多岁了,也该安稳下来了,若是他此时做到正三品以上,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可惜他不愿意离开路朝歌的亲军,官职就只能止步于正四品了。
“紫淑,你去看看曲灿伊那边。”谢灵韵吩咐道:“让他动作快一些,这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紫淑回来禀报:“陛下、娘娘,曲公公带着人已经到了御书房外等候。”
“有多少人啊?”谢灵韵问道。
“臣大概看了一下,差不多有一百多人。”紫淑回道。
“行,你们先在这坐着,我出去说一声。”谢灵韵站起身:“陆将军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尽快想一想。”
说完,谢灵韵出了御书房偏殿,门外站了百十号人,这都是超过三十岁的宫女,不愿意离开皇宫的。
“把你们叫过来,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了?”谢灵韵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位陆将军,也是跟随明王殿下南征北战十余年,如今到了退伍的年纪,陛下准备让其去泉州履任锦衣卫副千户,这么多年他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今天本宫就准备在你们之中,选一位出来,嫁给这位陆将军。”
听了谢灵韵的话,百十号宫女顿时交头接耳起来,他们不愿意出宫,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回家就只能孤独终老,与其在宫外孤独终老,还不如留在宫里。
现在有官员愿意接纳她们,她们自然是要抓住机会的,龙床是爬不上去了,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能考虑。
“肃静……”紫淑站在谢灵韵身后。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谢灵韵缓缓走下台阶:“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头里的,这位陆将军打仗的时候伤了根本,以后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愿意嫁给他的,要有个心理准备,以后是领养一个还是就你们两个人过日子,你们可以回去之后再商量,但是你们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别以为出了宫,本宫就治不了你们。”
谢灵韵也担心,这这些人之中有人心思不单纯,想要吃陆守拙的绝户,所以什么都说在前面,若是真出事了,那收拾她们也不至于有什么心理负担。
偏殿之内的气氛,因谢灵韵这一番直白话语,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陆守拙坐在在一旁,脸上并无半分难堪,反倒多了几分坦然。他这一生,刀山火海都闯过,尸山血海都趟过,当年为与路朝歌同往西域,连命都不准备要了,能活着回来之失落了病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和那些留在西域的兄弟比起来,他自认为他是幸运的。
如今被皇后娘娘当众点破,他只觉得心中坦荡,能提前说清,总好过婚后彼此猜忌、心生嫌隙。
路朝歌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殿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宫女身影,眼神平静无波。
他这一生,予部下高官厚禄,予他们荣华富贵,却也亏欠了许多人半生安稳。陆守拙跟着他从凉州小城一路打出来的,出生入死无数次,如今不过是想给对方寻一个安稳归宿,让他晚年不至于孤苦伶仃。
谢灵韵站在玉阶之下,凤袍加身,气度雍容,眉眼间虽带着温和,却自有一股后宫之主的威严。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百名宫女,没有半分逼迫,只有坦诚相告:
“本宫知道,你们留在宫中,多半是家中无依,或是早已过了适嫁之年,出宫之后,难寻良配,与其在宫外受人白眼、孤苦度日,倒不如留在宫中安稳度日。”
一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宫女的心事。
她们之中,最大的已然四十出头,最小的也过了三十,青春年华消磨在红墙之内,原本还想着争争宠,可惜皇帝陛下不好这口。出宫,意味着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要么被族人磋磨,要么孤苦终老,这是她们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结局。
如今,有机会嫁给一位战场上浴血归来的将军,虽无亲生子嗣,却有安稳家世、体面身份,更有陛下与皇后娘娘作保,这般归宿,已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人群之中,起初的交头接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没有人出声反驳,更没有人面露嫌弃。
她们都是苦命人,比谁都清楚,安稳二字,远比儿女双全更加难得。
谢灵韵见众人神色平静,并无半分鄙夷厌恶,心中暗自点头。陆守拙是忠勇之人,配得上一颗真心,若这些宫女之中,有人能真心待他,往后日子,自然不会差。
“陆将军战功赫赫,乃是大明的功臣。”谢灵韵声音微微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番前往泉州,任锦衣卫副千户,俸禄优厚,另有朝廷下发的战兵养老银,家中宅院、仆从,陛下早已安排妥当。嫁与他,无需操劳生计,更无需看人脸色,只需安稳度日,相扶相伴。”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话已至此,愿与陆将军共度余生的,上前一步。不愿的,本宫也不勉强,依旧留在宫中,各司其职,日后自有安排。”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陆守拙攥紧了双手,掌心微微出汗。他这一生,从未想过娶妻成家,最开始他是流民,能吃饱饭已经了不得了,哪有心思娶妻生子,后来进了凉州战兵,跟随路朝歌去了西域,结果就伤了根本,那时候也不惦记着娶妻了,此刻竟有些紧张,生怕无人愿意,平白让皇后与陛下难堪。
路朝歌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人群之中,神色依旧沉稳。他信自己的部下,也信世间总有真心之人。
下一瞬,人群之中,一名身着浅青色宫装的女子,轻轻抬起了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有一便有二。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不过片刻功夫,竟有二十余名宫女,齐齐站了出来。
她们低着头,神色拘谨,却没有半分退缩。
紫淑站在谢灵韵身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这般情况,顶多三五人愿意,不曾想,竟有这么多。
谢灵韵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下。
“好。”她轻声道,“有志一同,便是缘分。”
她转身,看向偏殿之内:“陆将军,你且出来看看。”
陆守拙迈步走出偏殿,站在谢灵韵身侧,面对二十余名低着头的宫女,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一生沙场征战,面对千军万马不曾慌乱,此刻面对一群女子,反倒脸颊微微发烫,手足无措。
路朝歌也跟着走了出来,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陆,挑一个合眼缘的,别拘谨。”
陆守拙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少将军,我不会挑。”
他这辈子,除了练兵打仗,便是跟在路朝歌身边,从未与女子过多接触,哪里懂得什么合眼缘。
谢灵韵轻笑一声:“无妨,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且看看,可有看着顺眼,觉得性子安稳的?”
陆守拙目光笨拙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最左侧的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眉眼温和,穿着最朴素的宫装,没有半分修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急切,也没有半分怯懦。
在一众或紧张、或期待的宫女之中,她显得格外沉稳。
“就……就她吧。”陆守拙抬手,指了指那名女子,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
一双清澈温和的眼眸,撞进陆守拙慌乱的视线里。
她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安稳:“奴婢,见过陆将军。”
“免礼,免礼。”陆守拙连忙摆手,紧张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谢灵韵看向那名女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宫中当差多少年了?”
“回娘娘,奴婢名唤苏婉,在宫中浣衣局当差,是前楚时候入的宫,已有十七年。”苏婉垂首应答,声音不高不低,恭敬却不卑微。
浣衣局,乃是宫中最辛苦、最不起眼的地方,日复一日浆洗衣物,枯燥劳累,能在那里安稳待上十七年,性子必定沉稳踏实,绝非投机取巧之人。
谢灵韵心中越发满意,点了点头:“苏婉,往后,你便跟着陆将军,前往泉州,安心过日子。本宫只望你,真心待他,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苏婉再度屈膝,郑重叩首:“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必定尽心侍奉将军,安稳持家,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守拙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女子,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征战半生,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一个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李朝宗走了出来,拍了拍陆守拙的肩膀,笑道:“好了,你的终身大事,总算有着落了。陛下我,也算对得起你这些年的出生入死。”
陆守拙赶紧躬身行礼,对着李朝宗与谢灵韵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厚爱!臣此生,无以为报,唯有誓死效忠大明,效忠陛下!”
“起来吧。”李朝宗抬手虚扶,“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你也该歇歇了。”
谢灵韵看向一旁的紫淑:“去取一套头面首饰,再取五百两银子,赐给苏婉,算作本宫的添妆。”
“是,娘娘。”紫淑应声退下。
其余未曾被选中的宫女,虽有遗憾,却也并无不满,纷纷屈膝行礼:“谢皇后娘娘体恤,谢陛下恩典。”
她们虽未被选中,却也知晓,陛下与皇后心中记挂着她们这些旧人,今日不成,来日或许还有别的机缘,至少,她们不必担心被随意驱逐出宫。
谢灵韵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安心当差。”
“是。”百名宫女缓缓退去,宫门前,终于恢复了清静。
偏殿之内,众人再次落座。
曲灿伊早已带着人在殿外等候,此刻见事情已定,连忙躬身入内,对着李朝宗行礼:“陛下,出宫的文书、令牌,已然备好,只待陛下盖章。”
“嗯!”李朝宗点了点头:“即刻办好,朝歌你上点心,让他们成了亲之后再去泉州也不迟。”
“放心吧!”路朝歌也没准备让两人就这么离开,陆守拙成亲也算是他麾下亲军中的一件大事了,他肯定不能就这么让两人离开长安去泉州。
“陛下,少将军,不必这么麻烦。”陆守拙赶紧站起身:“到时候我就请军中兄弟喝顿酒就好。”
“就你屁话多。”路朝歌笑骂道:“酒席的钱我出了,你在长安也没个宅子,这件事我去安排,你们两个就别管了,苏姑娘,你现在也算是自由身了,我先给你找个客栈住下。”
路朝歌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反正就是给这陆守拙和苏婉安排婚事了,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路朝歌未必这么伤心,可陆守拙不一样,他能成亲也不容易,他自然要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