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这边作战如火如荼，远在长安城的李朝宗也没闲着，毕竟当初制定的策略就是路朝歌领兵收拾‘天地院’，而李朝宗在国内坐镇，皇甫家、李家以及崔家，三家开始在经济上打压江南裴家。
路朝歌刚带兵离开没多久，三家就强势介入江南，大量的金银也一夜之间涌入江南，这三家的目标就一个，用他们三家的金银，直接拖垮江南裴家，这个办法虽然很蠢，三家的损失也会很大，但这是他们必须做的，要在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把裴家彻底粉碎。
至于为什么？
因为路朝歌说过，大明可以有豪族，但是不能有世家，皇甫家、李家和崔家，再算上江南裴家，这四家可是大明为数不多的千年世家，他们不自断一臂，路朝歌就要出手斩断他们的四肢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管是皇甫家还是崔家亦或者是李家，能进入官场就是对大明给予的好处，要不然就路朝歌那性子，能让这三家人现在就进入官场？
别开玩笑了，他有多不喜欢世家，世人皆知。
三家大量的金银涌入江南，毫不讲理的开始从裴家的手中抢夺各种资源，甚至可以说是亏本叫吆喝，只要能打压裴家，这三家人就没命的往里面砸钱。
裴家年轻一代，说到底没有一个能扛起家族的顶梁柱，之前都是靠着裴锦舒，现在裴锦舒已经离开了，他的那些兄弟们，没有一个争气的，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裴昭煜了，可是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也有限，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裴家就损失惨重，整个江南的产业大量被三家侵吞。
裴昭煜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明四大世家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大家都有自己活动的地盘，彼此之间也会有合作，也会有争执，但是从来不会玩命，大家不过就是为了利益的小打小闹罢了，可这一次并不相同，三家明显就是奔着玩命来的。
能做到如此，那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发生，裴昭煜把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之后，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是这三家出手，而是大明出手了。
看明白这一切之后，裴昭煜也无可奈何，前楚时期，裴家在官场上没有几个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可是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谁不得给裴家三分薄面？
因为那些大人物都知道，裴家可以左右很多事，包括他们未来的仕途，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威慑力。
可到了大明当政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大明开了科举，官员任免完全握在了朝廷手中，裴家的威慑力虽然还在，但是大明有一个不讲理的人存在，裴家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甚至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和皇家联姻。
原本以为和李家联姻之后，他们就算是不能像前楚一样继续辉煌下去，至少也能保持如今的态势。
可当路朝歌到了江南几次之后，裴昭煜就看明白了朝廷的态度，世家不能在存在了，要么自断臂膀以求活命，要么就是路朝歌举起屠刀抄家灭族。
裴昭煜知道自己到了拼命的时候了，哪怕让裴家落入深渊，也要拼上一次，这也是给裴家子孙留下一份希望。
他确实是拼命了，可终究是独木难支，那些和裴家关系不错的家族，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国家都出手了，这时候若是进来掺和一脚，影响了朝廷的计划，那等待他们的就是从曼苏里杀回来的路朝歌，拎着刀一个个的找他们清算。
这些人，现在没冲上来咬裴家一口，还是因为这是国家出手了，谁也不敢在国家嘴里抢东西。
就在路朝歌拿下多隆城的当天夜里，裴家迎来了两个人。
李存孝和裴锦舒。
“你还有脸回来。”见到裴锦舒的一瞬间，裴锦舒的父亲裴景晨指着裴锦舒怒骂。
“我还在这呢！”李存孝轻摇手中折扇：“当着我的面，骂我的未婚妻，不合适吧！”
李存孝何许人也？
那可是大明皇帝的嫡次子，虽有纨绔之名，但从无纨绔之实的大明雍王，雍这个字代表的东西可太多了。
“骂了又能如何？”裴景晨已经是恶向胆边生，裴家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损失惨重，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如今裴家危如累卵，就是因为她。”
“说话你可注意点。”李存孝合上折扇：“你们裴家的那些腌臜事，难道要我一件一件的给你挑明了说？”
“我们裴家如何，也不是你一个外人能够说三道四的。”裴景晨已经彻底疯了，裴家若是完蛋了，他们也好不了。
李存孝笑了笑，扭头看向了裴锦舒：“能打吗？”
“能。”裴锦舒点了点头。
“嘭……”李存孝天生神力，就这一脚直接将裴景晨给踹飞了出去。
“我对于你们裴家来说确实是外人。”李存孝将折扇递给裴锦舒：“但是对于大明来说，我可是李家嫡子，维护大明的稳定，我这个王爷自然是有责任的。”
“裴老先生，你还不出来吗？”李存孝的目光跳过众人，落在了坐在正堂内的裴昭煜身上：“你们裴家到底犯了什么错，难道还要我说吗？”
坐在那里的裴昭煜叹了口，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都让开吧！”裴昭煜走了出来：“雍王，有些事没必要明说，我裴家如何我心里清楚。”
“既然知道就好。”李存孝点了点头：“原本我书不该来的，可裴家终究是锦舒的娘家，我觉得还是不该做的太绝了，所以我在我爹那求了个机会，裴家可以留四个人，不管男女只有四个名额。”
这可不是李存孝从李朝宗那求来的，那是路朝歌当初给裴锦舒的承诺，如今李存孝这么说，不过就是个托词罢了。
“看来，陛下也没想对我裴家赶尽杀绝嘛！”裴昭煜笑了笑：“陛下就不怕我裴家子孙，将来对李家动手吗？”
“怕！可害怕了。”李存孝嗤笑一声：“我也想看看你们裴家能不能挡住我二叔手里的百万大军。”
听了李存孝的话，裴昭煜也无奈了，不管什么时候，大明的战兵就是李家的靠山。
“那不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裴昭煜叹了口气。
“让裴锦舒接掌裴家的。”李存孝打了个哈欠：“你们裴家人跟我回长安城，至于是死是活的，等我二叔回来在做定夺，如果不跟我回去，那我就只能在这动手了。”
“这里是江南。”人群中，裴家人喊道。
“但也是大明的江南。”裴锦舒缓缓开口：“裴家，也不过是大明治下百姓罢了。”
“我就不和你们讲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类话了。”李存孝拍了拍手：“这次来，我调了禁军一万人，不知道够不够把你们整个裴家赶尽杀绝？”
对，就是绝对的武力威慑，路朝歌不止一次和他们说过，拳头大的未必有理，但是拳头大的一定能让很多人听你讲理，哪怕你的理没那么正确，他们也会想办法理解成正确的。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裴昭煜叹了口气。
“若是我大哥来，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李存孝笑了笑：“可是让我来，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你们裴家是‘天地院’的分支。”李存孝突然压低了声音：“能给你们裴家留个种，已经是我爹和我大哥最后的仁慈了，若是换成我，我一个也不留。”
“你也应该庆幸，我二叔已经领兵离开了大明。”李存孝继续压低着声音：“我家老三也跟着出去了，若是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来，此时此刻，你们裴家怕是已经鸡犬不留了，让我来也是看在锦舒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的份上。”
“我裴家若是拼死一搏，也未必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裴昭煜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觉得你们身后的人能帮你们。”李存孝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块硬糖扔进嘴里：“可你怕是忘了，我二叔这次是去弄死谁的。”
“别指望他们能给你们帮助了。”李存孝继续说道：“这次我二叔回来，带回来的可不仅仅是胜利的果实，也会把你们‘天地院’的某些人带回来。”
“当然了，你要是非要拼死一搏，我还带来了一些东西。”李存孝继续说道：“我二叔什么都没有，就是银子多，我离开长安城前，我二婶从府上给我拿了一万万两白银，不为别的，就为了稳定江南的经济，再加上皇甫家、李家和崔家，你说能不能在动刀兵的前提下，把你们裴家连根拔起？”
“路，给你们裴家了。”李存孝语气依旧平淡：“两条路自己选，一条能留下裴家种子，一条路死无葬身之地。”
用银子硬砸，不仅三家损失惨重，李存孝一样要损失惨重，所以裴家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裴家现在移交给裴锦舒，那么大家都不会有太多损失，所以裴家还能有几个活人。
“可你们的目的没达到吧！”裴昭煜也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自然知道这次三家联手对付裴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差不多了。”李存孝能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李存宁算计着时间，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管是裴家还是三家，都已经达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边事了，三家侵吞了裴家的产业也会无条件的移交给裴锦舒，这也是让三家伤筋动骨的根本。
而至于裴家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可是人口凋敝，再无翻身之日。
数年后，裴锦舒嫁给李存孝，裴家就不存在了，那几个活命的，不管是男是女，将来都不可能姓裴了，而且会留在李存孝的身边，日日被李存孝监视着。
这就是杀人不见血，也是杀人不用刀。
“我大哥是个仁慈的主。”李存孝深吸了一口气：“大明这第二代主子，需要一个仁慈的，可是仁慈不代表没有杀心，你知道长安城金銮殿上的那些官老爷们，都是怎么评价我大哥的吗？”
“满大明都说我像极了我二叔。”李存孝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最像我二叔的是我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大哥，他不仅有一颗仁慈之心，他一样有杀人的果决。”
“果然，路朝歌手把手教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仁慈。”裴昭煜笑了起来：“我裴家完了，我裴家完了。”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你们裴家人自己商量。”李存孝笑了笑：“三天后，我来看结果，这三天你们就别出门了，在家里待着吧！”
“来人。”李存孝从裴锦舒手里接过的折扇。
“末将符子捷见过雍王殿下。”符子捷大踏步走了进来，这次李存孝调了一万禁军，领兵之人就是他符子捷。
“将裴府围了。”李存孝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符子捷应了下来。
“当然了，不能饿着他们。”李存孝继续说道：“每日的采买你们负责，该买什么买什么，裴家有的是钱，不会差你们这点银子的。”
“末将领命。”符子捷再次应下。
“走吧！”李存孝看向了裴锦舒：“先找个地方下榻，这三天我在好好逛逛，前一次嘉卉她们几个来这里，说是买了什么刺绣，她们喜欢的不得了，离开长安城之前，她们可是堵着我的府邸让我给她们带回去呢！这要是带不回去，估计那几个小祖宗能拎着刀杀到我家把我雕刻成艺术品。”
“那个地方我倒是知道在什么地方。”裴锦舒跟在李存孝身侧：“前一次她们确实是挑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嘉卉，对那些刺绣喜欢的紧。”
“你信不信，那个老婆婆若是在长安城，这几个小祖宗估计一辈子也不回去第二次？”李存孝还不了解他自己的妹妹和路竟择的未婚妻？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裴锦舒好似身后那些歇斯底里的裴家人不存在一般，依旧云淡风轻的和李存孝聊着天：“既然这次来了，倒不如试一试能不能将老人家请到长安城去，那位婆婆的手艺确实了得，说是前楚宫里出来的，如今宫里的刺绣师傅不如她吗？”
“你又不是没进过宫。”李存孝一想起皇宫就想笑：“说到底一共就住了五个人，伺候的宫女太监加起来三五千人，再加上那些什么这个嬷嬷那个嬷嬷的，差不多有六千人。除了那些太监，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新召进宫的，至于刺绣的嬷嬷，虽然也是顶级，但说良心话，可能真不如前楚的老嬷嬷，毕竟这手艺的传承，可不是一时半刻的。”
“那婆婆好像有个孙女，她的手艺也很不错。”裴锦舒想了想：“若是能把他的小孙女带去长安城，将来也能给陛下和娘娘刺绣。”
“到时候看看吧！”李存孝想了想：“没必要为难人家，想去我们自然欢迎，不想去也无所谓，反正我爹娘穿的衣服也是宫里的嬷嬷特制的，足够用了。”
“陛下和娘娘确实不讲究这些。”裴锦舒想了想如今的帝后，好似最不像皇帝和皇后的帝后了。
“走吧！”李存孝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马车坐着确实舒服，但也是被束缚着。”
李存孝要下榻的酒楼早就安排好了，淮河道道府墨玉成早就给安排好了，大明官场再不需要迎来送往，基础的礼仪总是要到位的，难不成还真就不闻不问的？
那就不是没规矩了，那是作死。
酒楼已经被清空，李存孝下榻的地方，自然不能有闲杂人等，若是酒楼里混进去乱七八糟的人，伤到了李存孝的话，那他墨玉成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至于裴家的别院，在清算裴家之前，李存孝是不会去住的，清算就要有清算的样子。
“我刚才打了你爹，你不生气吧？”李存孝看向了裴锦舒：“还有啊！我可是经过你同意之后才动手的。”
“自从他我母亲死后，裴家将那个女人抬上正妻的位置之后，我和裴家也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裴锦舒笑了笑：“我娘，就死在了我的眼前，甚至在她去世后，裴家人连祖祠都不让她进，你说我对她们还有什么亲情吗？”
“确实有点过分了哈！”李存孝挠了挠头：“那你爹那个续弦，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一个中等家族的嫡女罢了。”裴锦舒冷哼一声：“可惜，我娘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嫡女，当年也是为了裴家的发展，才让我爹娶了我娘，你以为所有的商业竞争就只是靠金银吗？其实也是靠吃绝户的。”
“明白。”李存孝点了点头：“家族嫡长子的正妻，不能进裴家祖祠，这是对你母亲最大的侮辱。”
现在的人尤其是大家族嫡长子正妻，对祖祠的执念那不是一般的深，就像周静姝一样，每次提到路家祖祠，她都要提一句，她将来是路家祖祠内的第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