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情况有些不对劲呀！”
四川石砫土司上横街抚仙酒楼的一间临街包间中，方军皱着眉头盯着对面的一处府邸轻轻的说了一句。
没错，这个地方就是土司衙门，也是如今白杆兵统帅秦良玉的府邸。
房间里的两人就是崇祯秘密派来传密旨给秦良玉的方家和方军两人。
两人从北京出发，白天骑马疾驰，夜间换马车轮流休息，一路疾行，耗时半个月日，于昨天抵达了五十里外的县城，
饶是两人跟随方正化习武多年，到了这里也是累的几乎无法站立。
而后用锦衣卫的令牌紧急征用了一支小型商队，乔装打扮成伙计，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石砫城。
以如今锦衣卫的名声，商队的人决计是不敢透露他们二人任何消息的。
进入县城后两人并没有直奔土司署，而是在对面的抚仙酒楼开了两间房，一直盯着对面。
果然，还真是让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
整个土司署至少有六人在盯着，这还是他们看见的，暗处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是习武之人，对于同类自然能轻易的分辨出来。
马氏，为当地土家族大姓，又是土司，以及秦良玉的威望，别说门口有白杆兵守卫了，就算是没有，又有几个宵晓赶来造次的？
用的着在外面安排人手暗中看护吗？
既然不是土司署和白杆兵的军士，那就只有魏党或东林党这么一条了。
对面的方家将酒碗放下：“正常的，天启元年秦邦屏、秦民屏率领数千白杆兵在浑河岸边，面对数倍于己的八旗精锐，毫不畏惧。
以车阵和枪阵，让惯于骑射的八旗军冲突不入，死伤累累，虽然最终失败，秦邦屏、秦邦翰两人力战殉国，但白杆兵的战斗力却是让努尔哈赤胆寒。
而后镇压安奢之乱，更是威震西南。
白杆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若是然他们组成枪阵，以一抵十不在话下，这么一支强军，各方势力肯定会盯着的。
东林党视他们为忠义标杆和抗建奴生力军，白杆兵的骨干人物多受东林党人的褒奖和影响，来激励其他明军效死。
阉党试图将其拉拢为阉党的军事外援，但因为东林党的举荐，开始对他们有所防范，
最明显的就是在平定奢安之乱后，阉党控制的兵部开始‘论功行赏不公’，有意压制秦家将领的升迁，
并试图将白杆兵拆散、调往不同战区，以削弱其作为独立军事集团的凝聚力。
这两大势力监视着白杆兵也属于正常。
除此之外，安奢的残余势力、建奴安排的探子以及土司本土的一些势力等等，都可能会关注着土司署的一举一动。
想要避开这些眼线，只有将他们调开才行。”
“土司署人员众多，每日需要柴米蔬菜等众多，但这些估计都是府内的人亲自出来采买，倒是可以找着机会亮明身份后由他们带进去。
但他们什么时间采买我们不清楚，我们没有时间等。”
方稳说到这里，沉顿了几息后，低声道：“放火？”
“对！”
方家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更远处：“沿河两岸都是吊脚楼，最怕火，一旦起火，周边就会拼命救火，整条街的人可能都会动起来，混乱之下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用担心火势蔓延以及伤到人，住在河边有几个不会水的，直接跳进河中就是了。
但我们也要考虑火势的蔓延，一会儿去找找那种周边有明显隔离的下手。”
“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会造成损失，但现在只能出此下策了。
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才散去，各自准备。
夜幕降临，如两人预想的一般，火势刚起来几息的时间就被发现了，敲锣声、呼喊声连成一片，整个街道也乱成了一团。
早已做好准备的两人看准时机，从暗处翻进了土司署。
古代的房子就是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布局很清晰，什么身份的人住在哪个房间基本是定好的，书房在哪里、秦良玉、马祥麟等人的房间更是好找。
趁着混乱和夜色，两人直接溜进了书房之中，然后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等待秦良玉或者马祥麟等人的到来。
以两人的为人，一定会来这里等土司官员来禀报失火的情况。
果不其然，大约半刻钟的时间，脚步声和说话声从远处传来，且越来越大。
“吱……”
来人推开了房门，灯笼昏黄的光芒射入了书房之中，但来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方家和方稳两人。
但随着书案上的蜡烛被点燃后，方家和方稳两人的身影就显现了出来。
“谁？”
马祥麟立刻怒吼了一声，同时闪身站到了秦良玉的面前，冷冷的盯着帷幔处。
“母亲，你先出去，叫人！”
“秦将军、马将军，不必惊慌。”
方家和方稳从帷幔后举着手走了出来：“两位，我们是陛下派来的，门口有人监视，不得已制造混乱，趁乱混入府中。”
说着，又指着旁边的桌案：“那边桌子上有我们两人的身份证明和腰牌，请两位过目。
两位若是信不过，可以叫几名心腹过来先将我们两人绑了，待你们查验和搜查过后再说。”
听两人如此坦诚，门口的马祥麟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而身后的秦良玉听着两人的话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去叫人，而是拍了拍马祥麟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并朝着书案走去。
“母亲，危……”
“他们若是真想暗杀我们，刚刚进门的那一瞬间，不管是淬毒的暗器，还是弓弩，如此的距离我们都躲不过，
一击之后立刻远遁，即便我们呼喊，等其他人赶来他们也都逃走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以我们母子二人的功夫，甭说是两人，哪怕是二十人，在这个书房中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且一定会闹出极大的动静，府中的人会在五息内赶到。
放着暗杀不做，却是表明身份来见我们，那就是对我们没有恶意。”
说话间秦良玉在书案后坐下，盯着两人：“他们说了是陛下派来的，深夜制造混乱见我们肯定是秘密行事，自然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
凤仪、翼明、拱明他们自然是信的过的，但叫人的过程就不好说的。”
“早就听闻秦将军睿智，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我等佩服！”
方家朝着秦良玉一抱拳：“见过秦总兵、马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