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博士的喉咙被刀锋压着,声音像是从一条细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镜片后面的瞳孔剧烈收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终于意识到陷阱不是用来捕鼠、而是用来捕自己的。
“你……你没有中我的催眠术?”
他的声音变了调,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和温和,变得尖锐、惊惶,像一把走音的琴弦。
陈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刀锋稳定地压在博士的颈侧,分毫不移。手腕没有发抖,呼吸没有加快,甚至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架着的不是一个刚刚还试图控制他心智的敌人,而是一截待处理的枯木。
博士的脸开始泛白。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目光掠过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光洁的台面、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安全与强大的一切。这里的环境是他亲手设计的——灯光的角度,墙面的颜色,空气的湿度,甚至扬声器里传出他声音时那特定的频率共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催眠之网。
他用这套系统成功过太多次了。
那个情报官员的妻子,只不过来实验室参观了一次,三天后就主动约他在酒店见面。那个将军的副手,原本对他充满敌意,两个月后却心甘情愿把机要文件夹在报纸里递给他。还有那些人质、俘虏、不肯合作的研究对象……
没有人能逃脱。
没有人。
可陈军……
“只能说你愚蠢。”
陈军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博士的呼吸骤然凝滞。
“愚……蠢?”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像是被刀锋压着,又像是不甘心。
然后,他突然笑了。
先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响,像某种困兽的呜咽。接着那笑声从胸腔里挣脱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在实验室冰冷的四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近乎癫狂的意味。
“愚蠢?哈哈哈哈哈……”
博士仰起头,喉结在刀刃边缘滚动,笑声几乎撕裂了他的声带。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眼角渗出泪花,嘴角依然维持着那个扭曲的笑容:
“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话音刚落。
“滴——”
实验室深处,某台电脑的屏幕突然亮了。
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大号字体。一个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正中央,像一枚缓慢跳动的心脏。
陈军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原始设定时间——但那个数字已经开始变动了。
博士歪着脑袋,用那个被刀锋压制着的、极不舒服的姿势,斜睨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的笑容里重新浮现出一丝得意,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
“三分钟。”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
“最后三分钟了,陈军。你跑不掉。”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刀刃边缘艰难地滚动:
“我……可以被炸死。没关系。我有备份。意识上传,记忆转移,克隆体培养——你们炎国人不理解的技术,我早就掌握了。换一种方式,我还是我。”
他的目光从屏幕慢慢移回陈军脸上,眼神里交织着仇恨、恐惧,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挑衅:
“但你呢?你的尸体会留在这里。碎片、残骸、烧焦的骨头……都是我的试验品。哈哈……”
“废话真多。”
陈军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被激怒或恐慌的痕迹。他把刀锋从博士颈侧撤开——不是收回刀鞘,而是平移了一个角度,刀尖指向实验室中央那把金属椅子。
“坐下。”
博士愣住了。
他没有反抗。不知道是因为刀尖的威胁,还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陈军的语气和刚才他自己的语气,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那种不容置疑,那种理所当然。
他坐下了。
金属椅面冰凉,透过薄薄的实验服渗进皮肤。他的手被陈军拽起来,咔哒一声,腕部锁死在扶手的环扣里。另一只手。脚踝。腰腹。不到二十秒,他被完整地、精密地固定在椅子上,像一具即将接受解剖的标本。
“你……”
博士想说什么,但陈军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走向那台倒计时的电脑。
屏幕上,数字还在跳动。
博士艰难地扭过头,从椅子的束缚中伸长脖子,试图看清陈军的动作。他只能看到陈军的背影——宽阔的肩,微微低下的头,还有那双搭在键盘上的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呢?
不是单音节的敲击,不是普通人打字时那种生涩、迟疑的“哒、哒、哒”。那是一连串密集的、流畅的、几乎连成一片的脆响,像机关枪扫射,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某种高速运转的机械在精确地咬合、传动、推进。
博士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还是……黑客?”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军没有回头。
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下方,飞快地滚动过一行行白色字符。博士看不清那是什么——速度太快了,每秒十几行,二十几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但他认出了几段代码结构,那是他亲手编写的自爆系统防火墙,他引以为傲的多层嵌套加密协议,他坚信没有任何人能在一小时内攻破的死亡防线。
三分钟。
不,现在只剩两分半了。
但屏幕上的倒计时……
数字停了。
01:47:23。
就那样停在那个数字上。不再减少。不再跳动。像一个终于咽气的病人,安静地、永久地静止了。
博士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屏幕上那组定格的时间,盯着那行“自爆程序已终止”的提示符,盯着陈军从键盘上收回双手时那个从容不迫的动作。他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一桶冰水,所有疯狂的、亢奋的、癫狂的念头都在那一瞬间冻结成冰。
他不想落在陈军手里。
这是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
不是死亡。死亡他早已不畏惧,甚至期待过无数次。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他曾经施加在无数人身上的那种东西。他怕成为试验品,他怕失去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权,他怕那种被拆解、被分析、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他的牙齿猛地咬紧。
上颚左侧,第三颗假牙。精密陶瓷烧制,内部中空,装着零点三毫升的氰化物溶液。咬合力达到十五公斤即可破碎,毒素在三秒内进入血液,心脏骤停,无可逆转。
他用尽全力——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下颌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卡住,拇指按在左侧关节处,食指和中指扣住右侧。那只手施加的压力如此精准、如此巨大,以至于他的整个下巴像是被浇铸进了一套钢铁模具里,分毫动弹不得。
“咔哒。”
那是下颌关节脱臼的声音。
清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博士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太快了。然后陈军的拳头砸上来,正中那颗暗藏毒药的假牙。陶瓷碎片混合着血水从他张开的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向下颌、脖颈、雪白的实验服领口。
“你想死?”
陈军收回手,俯视着他。
“不行的。”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纠正一个做错简单算术题的小学生。
博士想说话,但脱臼的下巴无法闭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破碎的音节。他盯着陈军,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似于恐惧的神色——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深邃、更不可测的东西。
陈军没有看他。
他俯下身,从脚边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的军刀。
刀刃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博士认得那种刀,高碳钢锻压,单面开刃,刃口经过特殊涂层处理,锋利到可以轻松割开防弹衣的凯夫拉纤维。
他用这把刀架过自己的脖子。现在,这把刀正朝自己伸过来。
刀尖划过空气,精准地挑断了他右手腕的肌腱。
博士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混的惨叫。血从伤口渗出来,在白色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线。然后是左手腕。左脚踝。右脚踝。
每一刀都准确,迅速,没有多余的切割。
就像他曾经在那些生化改造体身上做过无数次的操作——区别在于,他做那些操作时,实验对象是麻醉的。而此刻,他自己是清醒的。
“陈军……”
博士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下巴依然脱臼,音节含混,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
“你……太毒了……”
陈军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金属椅子上的博士——那个五分钟前还在讥讽他、威胁他、试图把他变成实验品的人。手腕和脚踝的血还在流,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毒?”
陈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新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对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博士,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
博士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后退,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军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喜欢把人类改造成为机器人吗?”
陈军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
“不是要拿我做试验品吗?”
他伸出手,按住博士的右臂。
“刚好。”
他顿了顿。
“我这个人,报复心很强。”
博士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完整的、清晰的、没有被脱臼或流血压制的惨叫。
那是骨头的断裂声。
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来,陈军就好像那个徒手将苹果掰成8分的大力士,将博士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