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巴他们很快发现，这里的话事女人不是宁宁。
安妮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扫了三人一眼，然后把墨镜折好，插进胸口的口袋里。
她一米七八的身高站在那儿，影子拉得长长的，罩住了一旁的宁宁。宁宁不到一米六，仰着头看她，下巴抬得再高，目光也就到安妮下巴的位置。
安妮伸手，拎住了宁宁的后领。
就那么一提，宁宁整个人被提起来，脚尖离了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她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靴子晃来晃去，嘴里吱哇乱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安妮没理她，拎着就往旁边走了。
没多久，后面传来一连串的惨叫，一声接一声，高高低低，中间还夹着求饶，跟杀鸡似的。
那声音在机舱内回荡了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去，变成呜呜咽咽的哼哼。
胡巴三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胡巴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吴邪眨了两下眼，扭头看了看陈军，陈军坐在那儿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都什么人啊……”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这里头，大佬就陈军一个，其他的，甭管黑丝大长腿还是高中小女生，全是他的人，但是黑丝讲道理，按个魔女宁宁，完全不讲道理。
也就是说，黑丝可以得罪，宁宁这个小女子，绝对不能得罪，她有仇，马上就催眠你……
第二天，飞机降落在一片丛林边缘。
螺旋桨带起的风把草压得伏倒一片，远远地，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空地上，车身蒙着厚厚的尘土，轮胎上全是泥印子。
陈军第一个跳下去，靴子踩在湿泥里，噗的一声，他回头冲车上招了招手：“下来，上车。”
胡巴他们背着包跳下车，脚落在泥地上，鞋底陷进去一寸。宁宁跟在后面，步子有点一瘸一拐的，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但看见安妮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把腰挺直了，昂着头往前走。
上了越野车，胡巴一屁股坐下，手摸到旁边一个背包，包是军绿色的，拉链半开着，他顺手拉开一看，嘴里“嚯”了一声。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户外装备。登山绳是亮橙色的，盘得一圈一圈，边角压得死死的。
头灯小巧，铝合金外壳上刻着编号，他拿起来掂了掂，比他自己用的轻了起码一半。旁边还有一把折叠铲，刃口磨得发亮，能照出人脸。
最底下是一副夜视仪，镜片上镀着一层幽绿的光膜，他拿起来架在眼前试了试，视野里一片清亮，远处的树影轮廓分明，连叶片上的纹路都看得见。
还有枪械等专业军用装备……炸雷都有……
“我靠，”胡巴忍不住叫出声，“都是好东西！这些东西市场上买都买不到。我之前要是有一套这样的装备，什么古墓——”
他说到这儿猛地刹住了。吴邪在旁边伸手，拧了一下他的大腿。胡巴吃痛，龇了一下牙，赶紧把话吞回去，把夜视仪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
吴邪从后面探过身，对陈军说话，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些：“陈先生，现在中午，要是现在进山，进了那个千年古墓，差不多就半夜了，要不要改一下时间，明早再进？”
陈军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没必要，越快越好。”
他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吴邪一眼：“我感觉深渊那边也在行动，他们要是拿走了里面的好东西，对我们国家不利。”
吴邪没再说什么，靠回座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敲着。他看着陈军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说话，好自信。
吴邪这些年见过的人不算少，三教九流，各色各样，有吹牛吹到天上去的，也有闷声不吭把事情做绝了的。他能分辨谁有几斤几两，但陈军这个人，他看不透。
陈军说话的时候不夸张，不渲染，没什么大动作，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他已经定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吴邪又转头看了看后面坐着的宁宁，宁宁正歪着头看窗外，嘴里哼着什么小调，这小姑娘的心态非常好，马上调理好了。
她又看了看安妮，安妮坐在宁宁旁边，腿交叠着，黑丝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哑光，手里拿着一台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数据。
这三个人，除了装备不错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宁宁会一点催眠术，但也就能让人跳个广场舞的水平，真对上什么凶险的东西，估计不够看。安妮看着是冷，但身手如何，谁也不知道。
唯一看不穿的就是陈军。
算了，吴邪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越野车颠簸着在丛林里穿行了两个多小时。
树木越来越密，枝桠刮着车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泥土路面变成碎石，碎石又变成厚厚的落叶层，越野车的轮子陷进去，打了两下滑，终于停住了。
众人下车。陈军第一个迈步走进林子，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他的步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了千百遍一样熟练。他走着走着，微微仰起头，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上牵了牵。
吴邪跟在他身后，看到了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很轻，像是一个人在闻到熟悉的气味时下意识流露出来的。
吴邪忍不住快走两步，跟到陈军旁边，开口问：“陈先生，你以前是户外探险家吗？”
陈军拨开面前一根垂下来的藤蔓，侧了侧头：“我以前是国家的边防兵。”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停：“每天都要穿越丛林巡视国防线。”
吴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军的背影，陈军的肩膀宽而稳，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他的迷彩服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线条分明。
他拨开藤蔓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边防兵……”吴邪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点什么。
他追上去，走到陈军旁边，语气变了，变得恭敬，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温度。
“我看走眼了。”他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吴邪最佩服的就是国家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