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厅之内的旁支家族中的很多高层,早已彻底熬不住了!
死亡的恐惧,等待的焦虑,局势的压迫,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耐心。
众人纷纷上前半步,神色急切,语气躁动,对着主位的家主高声催促,声音此起彼伏,层层叠加,带着极强的逼迫感:
“家主!不能再犹豫了!快做决定!”
“必须立刻突围!刻不容缓!”
“对方已经持续轰炸整整一个小时,弹药必然消耗巨大、后继无力!现在攻势锐减,正是他们火力空虚。”
“一旦他们火力重启,我们再想突围就彻底没机会了!现在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再等下去,我们只会被活活困死或者炸死,我们会被全歼在这里!”
一声声催促,一句句呐喊,不断冲击着家主混乱的心神。
家主抬着惨白的脸,目光慌乱无措,左右摇摆。
一侧,是情绪激昂,拼死请战,执意突围的家族中高层,全员渴望赌命翻盘,搏一线生机。
另一侧,是沉默冷冽,气场压迫,死守不退的龙京精锐,静静等待局势发酵,伺机夺权。
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两套背道而驰的方案,彻底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愈发纠结,愈发混乱。
在他的认知里,两套方案似乎都有理可循。
突围,抓住对方火力空档拼死一搏,大概率能冲出包围,保全大半精锐,保留家族火种。
死守,依托残存工事继续拖延,熬到天亮即可安全落幕,同样能保全家族根基。
他竟荒谬地觉得,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能最大程度保全家族实力,不至于彻底覆灭。
就在全场僵持对峙、军心躁动、局势濒临失控的瞬间!
监控屏幕之上,骤然出现了惊天动地的一幕!
滋滋作响的监控画面里,外围漫天尘土飞扬、烟尘滚滚弥漫,大量黑影从废墟暗处快速窜出,身姿迅捷,步伐整齐,速度极快,如潮水一般朝着家族堡垒主楼飞速冲刺逼近!
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往无前的冲锋姿态,肃杀凛冽的战场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监控屏幕!
“动了!他们动了!”
家主瞳孔骤缩、浑身一颤,惊恐地指着监控屏幕,猛地转头朝着一旁沉默伫立的龙京精锐大声嘶吼,语气满是慌乱与求助:
“你们看!他们冲过来了!死神组织全员压上了!现在怎么办!快想办法!”
他彻底慌了神,彻底没了主心骨,下意识想要将所有责任,所有压力,所有决断全部推给这群龙京精锐。
可面对家主惊慌失措的嘶吼求助,身旁所有龙京精锐依旧神色冰冷,无动于衷,没有一人转头看向监控,没有一人开口回应,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的冷意。
他们心中早已牢记上头下达的绝对指令。
此次他们来帮助旁支家族,核心任务只有两条。
第一,辅助扶持这位家族家主,帮他稳住局势,坐稳位置,借助他的身份名义,安稳扎根,暗中发育。
第二,若是这家主心存异心,不愿配合,无法掌控,无法成为合格傀儡,那就无需保留,无需姑息,直接就地解决,彻底替换。
任由这群浮躁短视,离心离德,擅自主战的中高层盲目冲动,送死溃败,损耗一些旁支家族里面不同的声音,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等到这群浮躁冒进,不服管控的族人死伤殆尽,内乱崩盘之后,剩下的,便是懂得安分守己,心存畏惧,易于掌控的残余旁支家族族人了。
届时虽然防守人手会大幅缩减,战力进一步削弱,却能彻底肃清内部矛盾,杜绝内耗,不用再花费精力制衡这些家族的派系,所有人只能死死依附他们龙京来的精锐求生。
哪怕防线压力更大,死守更难,也远比留着这群心怀杂念,躁动冒进,碍事的高层要好得多!
这群龙京精锐心中算计深沉,谋局极远,冷眼旁观着眼前的闹剧,静静等待本土家族自我内耗。
指挥大厅内,军心彻底大乱,人心彻底分裂。
外面,唐风亲率预备役全员列阵、全速冲锋,杀伐之势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旁支家族主楼指挥大厅的高清监控屏幕上,实时画面令人心惊肉跳。
刚刚结束长达一小时饱和式炮火轰炸的战场之上,漫天烟尘尚未落定,视野依旧朦胧昏暗,但一道整齐肃杀的黑色人流,已然冲破层层废墟障碍,稳步朝着家族驻地碾压推进。
唐风一袭黑衣立于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凌厉,几百名预备役队员全副武装,阵型规整,气息冰冷,每一次迈步都沉稳有力,带着摧枯拉朽的杀伐之势。
距离家族耗费数年修筑的第一道外围防线,越来越近。
屏幕里枪影隐约,人影攒动,死神组织主力压境的恐怖压迫感,透过冰冷的电子屏幕,死死笼罩在整间指挥大厅之内。
大厅之中,原本因突围与死守两套方案争执不休,乱作一团的家族中高层,此刻尽数面色发白,心神惶惶,无人再敢肆意喧闹。
生死危局近在眼前,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恐慌。
就在全场死寂沉沉,人心大乱之际,主位下手,一道沉稳苍老的身影缓缓抬手。
笃——笃——
两声低沉厚重的叩桌声,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大厅之中。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纷乱,镇住全场的无上威信,瞬间将所有人慌乱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开口的,是家族第一长老,亦是手握家族实权,统管大小事务的副家主。
自开战以来,他始终静坐一隅,沉默旁观全程纷争,既不参与突围派的激进请愿,也不附和龙京那些精锐的防守策略,冷眼看着家族内乱滋生,看着龙京精锐擅杀族人。
直到此刻敌军压境,大厦将倾,局势彻底走到临界点,他终于不再沉默。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锐利如锋,直直看向一侧伫立的数名龙京精锐,语气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字字铿锵、句句落地有声:
“我们当初接纳诸位的入驻,给你们提供物资补给,倾尽人力配合,所求的,不过是诸位能出手相助,联手抵挡死神组织的进攻,护住我家族根基,数千族人性命。”
“可时至今日,大战爆发许久,我们几乎未曾见到诸位倾力助战,镇守防线,守护我们的族人。反而亲眼所见,你们不问缘由、当众枪杀我家族中层骨干,肆意屠戮我方族人。”
“我倒想问问,这就是龙京精锐远道而来,许诺给我们的帮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联手抗敌,守望相助?”
一句质问,直击要害,句句戳破龙京精锐的自私算计与霸道行径。
大厅之内,落针可闻。
原本暗藏的怨气,积压的不满,族人被杀的愤恨,瞬间被这一席话彻底点燃。
所有家族中高层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一众龙京精锐,眼神之中充满了猜忌,愤怒与抵触。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旁伫立的龙京精锐小队长,脸色骤然微变,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与惊异。
他们自从进入临海市,对旁支家族的人就是一贯霸道强势,说一不二,凭借顶尖战力和龙京那些高层家族的名义,死死压制这些旁支家族配合他们。
他万万没有想到,全程沉默,低调内敛,看似与世无争的这位家族高层,会在敌军压境,生死攸关的极致紧张时刻,毅然站出来做这个出头鸟,当众撕破脸皮,公然问责龙京精锐。
更让他意外的是,此人的威信之高、号召力之强,远超预料。
仅仅寥寥数语,便瞬间镇住全场纷乱,凝聚起所有族人的怨气,将整场内乱的矛盾,彻底从家族派系之争,转移到他们的身上。
短暂的错愕过后,龙京小队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冷厉杀意,已然将这位出头的副家主,彻底列入了必杀,清除的名单。
此人太过棘手,也太过清醒,更加太过有号召力,绝非庸碌之辈,日后若是想要彻底架空这个家族,掌控势力,收为己用,此人必然是最大的拦路石。
但眼下大敌当前,战局危急,绝非内斗清算的时机。
他压下心中杀意,神色恢复淡漠沉稳,短暂沉默两秒,转头看向主位上端坐的家主,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这位是?”
家主闻言,连忙收敛满脸的慌乱与怯懦,强行端起一丝家主的威严,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故作从容地介绍道:
“这是我们家族的第一长老,也是家族副家主。我家族内外大小事务,产业调度,人员排布甚至日常运转,大多都是由副家主一手操办,全权统筹。”
这番话,看似抬高副家主,彰显家族权责,实则全然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在场所有家族高层心知肚明,这位家主生性庸碌无能,贪图享乐,声色犬马,数十年身居高位,却从未真正执掌过家族实权。
平日里家族例会,大小议事,他只会端坐主位,摆出家主的架子,装模作样端起几分威严,耍耍上位者的威风,从来不会决断事务,统筹布局,处理纷争。
整个家族之所以能在临海市这样乱象丛生,各大旁支互相吞并厮杀的混乱格局中站稳脚跟甚至脱颖而出,经久不衰,可是全凭副家主数十年鞠躬尽瘁,苦心经营和运筹帷幄,居中调度。
若是仅凭这位家主的庸弱能力、摇摆心性,懦弱格局,偌大的家族,早在数年之前,便早已在内耗与外患中持续衰败、分崩离析,彻底覆灭在临海的乱局之中。
龙京精锐小队长听着介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摸清了这个家族的权力格局,眼底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他转头直视副家主,语气带着几分辩解,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沉声开口:
“我们龙京精锐远道驰援,无偿相助,不求回报,从头到尾从未索取分毫物资,分毫利益。此番入驻助战,更是实打实付出了代价。”
“我们随行三十余名精锐,短短数小时死守拉锯,已然出现数人伤亡。若是没有我们全程布防,拦截渗透,凭借你们家族自身的防守能力,根本挡不住死神组织夜堂的潜行暗杀。”
“夜堂精锐擅长暗处突袭,定点破防、内部爆破,若是没有我们全程封堵暗口,清理对方的暗哨,预判渗透路线,拦截潜行人员,此刻你们家族驻地早已被人从内部攻破,全盘沦陷。”
这番话语半真半假,既在陈述事实,又在刻意邀功,试图占据道义高地,掩盖擅杀族人,夺权控局的私心。
副家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神色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我从未否认诸位的实力。”
“论单兵作战,正面厮杀,标准射击,暗处拦截,诸位龙京精锐,确实远超我家族所有族人,这点我们心知肚明,绝没有否认过。”
“但诸位的长处,是单兵搏杀,阵地死守,火力对抗,而非全局统筹,战场布局、权责调度。”
“术业有专攻,打仗冲锋诸位是顶尖强者,可统筹整场战局,安排内外防线,调配人手物资,规避战场风险,需要的是专业的布局之人。”
“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的作战布局,整体调度,由我们家族全权统筹规划即可。诸位只需各司其职,全力顶住死神组织正面主力的强攻,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一番话分寸拿捏极致,既认可了对方的战力,给足了台阶,又不动声色收回了战场指挥权,全局调度权,杜绝任何人想要趁机把控他们家族。
龙京小队长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色,当即冷笑出声,语气强硬无比,寸步不让:
“我们龙京来的,从来没有将自身性命交由外人掌控、任由他人调度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