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计安的示意下,众人就这般在台阶下站着,一动不动。
反正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在这里等着试试。
别说,还真就给他们等到了。
硬生生站了近一个时辰后,那座纤尘不染的偏殿内,终于是传出了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都进来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那扇紧闭的宫门,也是轰然而开。
众人见状,眼前皆是一亮。
他们迅速压住心头的喜悦,按照官职和身份高低,鱼贯而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座偏殿的正堂。
时值正午,殿内窗明几净,本应当是亮堂堂的环境,但等众人踏入后,才发现四周竟然暗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一样。
众人下意识抬起眼皮,朝着前方偷偷打量了几眼,只见偌大的古殿之中,空荡荡的,仅有前方高台上有一个灰袍老者坐在蒲团上。
安静无声。
其面容看不真切,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连殿里用来日常点缀气氛和照明用的鲸油烛火,似乎都在这种气息下被固定住了,不见丝毫的火苗晃动。
许多人只是看了这么一眼,心头就猛地一震,如同不小心凝视了深渊,浑身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立了起来。
这使得他们迅速收回了目光,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窥视。
这就是大帝境的存在吗?
仅仅是看一眼,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要离体而去了!
许多人心中震颤,惊骇不已。
带着这种惶恐,在淳亲王的带领下,众人走到大殿中央,齐齐跪下,再次叩首行礼。
“叩见圣魂使大人!”
蒲团上那灰衣人似乎并未睁开眼睛,也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淡漠地问道:
“你们来做什么?”
淳亲王与冯计安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定由冯计安开口。
只见这位祭司把天照神国东线那边的战况说了一遍,末了道:
“圣魂使大人,摩云国大军之所以能推进这么快,全赖一个叫张大川的年轻准帝。”
“此人先杀了我朝国主欧冶魔,又连破苍梧、黑水两关,前线将士对他畏如虎狼。”
“加之长老院多位祭司也战死在了摩云国,如今朝野上下,实在是集结不出足够的力量来抵御此人啊。”
“我等没有了办法,只能冒死前面打搅前辈清修,求前辈出手,帮我们除掉此人。”
“只要能杀了那个姓张的,那摩云国剩下的力量,也就不足为虑了。”
“届时我们稳住战线后,不管是跟摩云国谈和,还是做其他计较,都可从容行之。”
伴随着冯计安的话音落下,淳亲王带头附和起来,高举双手叩地参拜:
“求圣魂使大人出手,救我国祚!”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照做,有样学样。
然而,那盘坐在蒲团上的灰袍老者听完后,却半晌没有开口。
偏偏也没有人敢催促,众人只能这般提心吊胆地跪在地上,就那么等着。
好一会儿后,人们才察觉到有一道锐利似尖刀般的目光扫过了他们的身体,令他们全身上下都阵阵刺痛。
那老者睁开了眼睛,轻蔑无比地说:
“区区一个准帝,也值得本座出手?”
众人心中立时一沉。
冯计安连忙说道:
“前辈,此人修为虽是大圣尊境界,但其年岁却还不足两百,若任由他这般成长下去,将来必成大患,我等……”
“行了。”话没说完,老者就摆了摆手。
只见其满不在乎地道:
“本座见过的天骄,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
“古往今来,或许没有像他这般妖孽之人,但只要他一日没有证道,就一日都是蝼蚁。”
“都回去吧,不要再来打扰本座清闲。”
言下之意,显然还是不愿意出手。
冯计安见状,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旁边的淳亲王却轻轻拉了下他对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他们是来求对方帮忙的,别万一求情没求到,反而得罪了对方,那就糟糕了。
不过,就在众人满脸失落地站起身来,准备退走时,忽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黑衣的瘦高中年男子,几乎是御虹而来,降落到偏殿外面后,就快步走了过来,一直到殿门前,才跪地禀报:
“诸位大人,紧急情况,属下冒犯,请见司钺蹇司大人。”
众人闻言,眉头皆是一皱。
发生什么大事了?
暗卫司的探子,居然直接追到了这个地方?
不少人都看向了司钺蹇。
众目睽睽,司钺蹇感觉如坐针毡。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跑来传信的家伙,心中发誓,如果对方带来的消息不够份量的话,那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这样闯。
带着这种怨念,司钺蹇一闪身就到了门外,劈手从那名下属的手中夺过了施加了多重封印的密报。
刷!
这些封印对于司钺蹇来说,自然不算什么麻烦,他挥手间就解除了封印,而后,以神识刺入,迅速读取了玉简里面的内容。
等他看完,脸色立时一变。
“坏了,怎么这时候把鱼给钓了上来!”司钺蹇脱口而出,表情很难看。
“什么钓鱼?”淳亲王沉声问道。
司钺蹇转过身来,躬身将玉简递了上去,简单讲述了一番情况。
等到他说完,淳亲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殿内那盘坐在蒲团上的圣魂使,眼中却是突然精光一闪。
他破天荒地问道:
“你是说,落日组织那些人,露面了?”
众人一惊,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那老者。
这位连国朝安危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落日组织的事情了?
淳亲王反应很快,立刻将司钺蹇递过来的玉简双手呈上,并且示意司钺蹇仔细汇报。
这是个机会。
司钺蹇也明白过来,连忙说道:
“禀大人,属下埋在落日组织里的内线传回消息,三日之后,墨云阁那个年轻准帝张大川,将会独自前往古州黑石城,与落日组织的首领见面。”
“但此事并非是双方真正联络上的,而是属下安排人假冒所得。”
“原本这个计划,乃是君上为了对付落日组织所定下的钓鱼计划。方式是以假冒摩云国要与落日组织合作,借此钓出落日组织背后真正的首领,然后伏杀对方。”
“但没想到,我们埋在落日组织里的暗线,率先收到了摩云国那边的密卫联络,说想要见面。”
“由于前方封锁消息,暗线并不知道国主已死,以为这是天赐良机,所以答应了此事,现在倒是麻烦了。”
“他们双方一旦见面,那就……”
灰袍老者听着司钺蹇的话,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扫,眸子里再次闪过了几许精芒。
“消息可靠?”他很反常的问道
“可靠。”司钺蹇用力点头,“那内线是落日组织里的老人了,一直没暴露过。这次摩云国密卫联络落日组织,就是他经手的。”
灰袍老者把玉简收进袖中,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那好,老夫替你们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