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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朵直径足有两米的鲜红蔷薇,自告解台中央轰然盛放!
猛烈的冲击裹挟着腐坏般的猩红气浪,顷刻间席卷四方。
靠近告解台的人群霎时被掀得东倒西歪,最前排那群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倒霉鬼更是首当其冲,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接连砸进后方人群。
伴随着一阵凄厉惨叫,方才登台告罪的那名钱特胖贵妇连同周围几名信徒也被冲击掀上半空,旋转着飞出数米,重重砸落在人群之间,鲜血溅了满地。
“啊啊啊——!!”
“爆炸!真的爆炸了!!”
“快跑!快离开这里!!”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烂了?!”
“花腐病!是花腐病啊!!别碰那些红色的花瓣!!!”
恐慌宛若遇水的滚烫油锅,顷刻间在整座狮子广场炸开。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大赦礼临的表演环节,也不是什么摩恩王室之间的爱恨情仇,更不是一场可以捧着爆米花在旁边津津有味指指点点的年度大戏。
这是一场恐怖袭击。
一场早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发动袭击的,正是那个头顶着奇兰大陆最高悬赏金,无尽海凶名赫赫、小儿止啼的滔天大匪——
“红胡子”巴巴罗萨。
正如他方才宣告的那样,从现在开始他会在这座城市里随机引爆【百里赤土】。
没有目标,没有规律,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那朵蔷薇下的肥料。
“护驾!护驾!!”
观礼席上,近卫统领弗兰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大吼。
四周数十名宫廷近卫闻声而动,瞬间冲到观礼席前,肩并着肩组成一道肉墙,将国王与一众官员护在后方。
“陛下!请立刻离开这里!敌人就是冲您来的!!”
罗德里克却纹丝不动,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地望着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狮子广场。
沉默片刻,国王语气平静地下令:
“立刻组织疏散,打开所有出口。近卫配合教士维持秩序,优先救治伤员,严禁发生踩踏。”
近卫统领闻言一怔:
“陛下,可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我死不了的。”
国王冷冷瞥了他一眼,“快去。”
近卫统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咬牙应下,转身冲着众近卫猛地一挥手:
“所有人,跟我来!”
护卫迅速散去。
罗德里克独自站在观礼席前,望着已经被大片鲜红覆盖的告解台,那朵绽开的蔷薇正在缓缓舒展花瓣。
一时间,他脸上的表情竟看不出究竟是愤怒、无奈,亦或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这臭傻逼……”
片刻,罗德里克忽然偏过头,低低啐出一口:
“真他妈多此一举!”
轰隆!
也就在这时,告解台中央猝然腾起一团数十米高的灿金烈焰,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席卷。
仅仅数秒,那朵仍在徐徐绽放的猩红蔷薇,连同四周散落的腐烂花瓣,便被太阳神火焚烧殆尽,化作大片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
手捧圣典的拉斐尔自金色火海中缓步走出。
他头顶的辉环飞速旋转着升上高空,在半空扩张成一道直径百米的巨大光轮,泼洒下细密如雨的灿金辉光。
一时间,告解台四周那些被【百里赤土】波及的信徒尽数沐浴其中。
折断的四肢重新接续,翻卷的血肉迅速收拢。转眼间,原本奄奄一息的伤员们便脱离了生命危险。
现场神职人员当即一拥而上,配合宫廷近卫疏散人群,搬运伤员。
直到周围的局势勉强得到控制,拉斐尔这才合上圣典,缓步走向告解台中央。
那个风衣壮汉正横躺在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被腐烂得面目全非,大片皮肉腐败流脓,没了声息。
除了这个名叫阿连德的可怜虫当场死亡外,其他被波及的信徒与看客,但凡还有一口气的,全被“神将治愈”救了回来。
其实,以拉斐尔的能力,想在一个凡人自爆以前制止对方,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是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一旦贸然出手,对方是否真的会立刻引爆【万里赤土】,直接在王都玩上一出玉石俱焚。
常识告诉拉斐尔,这世上不会有人癫狂到这种地步。
但理智却让他不得不考虑,自己面对的那个东西到底算不算是人……
智天使沉默片刻,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随即俯下身,看向尸体旁边那张已经被脓血浸透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大片晕开,纸张本身更被腐蚀得酥烂不堪,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成烂泥。
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提前写好的。
这个名叫阿连德的倒霉鬼刚才只是在照着纸上的顺序,将那些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拉斐尔缓缓挺直身体,刚才发生在告解台上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
自己开口询问,对方回答。
自己将神术藏于身后,下一句话便要求除神术。
甚至连自己在听见【万里赤土】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对方似乎都早有预料。
这分明只是一封提前写好的信,可整个过程,却好像对方就站在他的面前,隔着阿连德的嘴,与他完成了一场分毫不差的实时交谈。
这已经诡异到了只能用“预知未来”去形容了。
坦白说,哪怕听见方才那番恐怖袭击宣言,哪怕亲眼目睹缩水版的【万里赤土】在自己面前盛放,拉斐尔对于此人的身份仍旧抱着几分怀疑。
可到了这一刻,智天使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
真的是他。
两年前,他在“浪潮”集会上仅靠三次刺杀,便将变幻莫测的真理神权【镜选现界】彻底解构。
一年前,他再次在莱恩哈特宫孤身迎战真理之神梵赛提,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了那位即便放眼伊甸,也称得上最诡谲无常的强悍神只。
这两年来,拉斐尔不止一次想过要将此人除掉,却始终碍于他与陛下之间的关系,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杀意。
终于。
自己两年来的犹豫,自己始终挥之不去的危机感,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应验。
这个孽物的獠牙到底还是刺向了太阳!
“弗雷德里克!!”
拉斐尔一脚将那张腐烂的信纸踩得粉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拉斐尔。”
罗德里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国王双手负背,自观礼席方向缓步走来。
拉斐尔立即收敛神色,低下头:
“对不起,陛下。有我亲自主持,还闹成这副样子。”
“无妨,乱不起来。”
罗德里克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分明才发生了一场如此恶劣的恐怖袭击,可无论神色还是情绪,他都看不出多少波动。
这份镇定让拉斐尔都不由得有些心惊。
自从马可死后,罗德里克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若说过去的他,是一头锋芒毕露、却多少还带着几分年轻气盛的幼狮,那么如今,已经可以用深不见底来形容了。
拉斐尔不曾亲眼见过昔日那位“狮心王”莱恩哈特,可他想,哪怕是真正的狮心王在世,大抵也莫不如是。
罗德里克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遗体:
“有什么发现吗?”
拉斐尔沉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东西,应该就是所谓的【百里赤土】了。如您所见,直接破坏范围大约只有百米左右。”
“别说是对于超凡者,就算A级以上的冒险者,只要有所防备,也很难被它威胁到。只是……”
说到这里,拉斐尔欲言又止。
罗德里克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不是设计出来对付超凡者的。”
拉斐尔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
是的,相较于足以让一个国家直接陷入崩溃的超位魔法【万里赤土】,【百里赤土】无论威力还是规模,都不知道缩水了多少筹。
若是亲眼目睹过当初旧都上空那三十七连发的猩红蔷薇,那么此刻盛放在狮子广场上的这一朵,甚至袖珍得有些可爱。
可威力上的差距,却丝毫不影响它所带来的恐惧与威慑。
恰恰相反。
比起每发动一次都需要消耗一整张古龙皮、制造条件苛刻到令人发指的【万里赤土】,这种能够批量生产的【百里赤土】,在某种意义上危险了何止千百倍。
因为这东西从设计之初,针对的就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弗雷德里克造出了一种极其恶劣的东西。
一种廉价、低门槛,却足以在人群密集区域制造大量伤亡与社会恐慌的杀伤手段。
若说【万里赤土】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遏止战争而诞生的东西。
那么【百里赤土】……
近乎就是专门为了制造动乱而生的恶贯满盈之物!
可以预想一旦这种东西扩散开来,被那些亡命之徒得到,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此刻,无论【万里赤土】还是【百里赤土】,偏偏全部掌握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最不在乎人命的那个人手中。
“陛下!伯多禄阁下!”
一阵呼喊打断了拉斐尔的思绪。
两名宫廷近卫抬着一副担架登上告解台。
担架上躺着一个无比肥硕的身影,两名近卫一路哼哧哼哧地抬过来,震感强烈。
“两位大人,您们看看。”
两名近卫满头大汗地将担架抬到近前。
躺在上面的,自然是方才那位口味颇为独特的钱特胖贵妇。
此刻,她那浓妆艳抹到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肥脸上,赫然烂开了一道花朵般的狰狞疮口。
脓液从裂开的皮肉间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胖贵妇双眼紧闭,呼吸虚弱而急促,浑身滚烫,显然已经陷入高烧昏迷。
——花腐病。
拉斐尔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众所周知,太阳神术虽然极其擅长治疗外伤,却对花腐病这类疫病束手无策。
治愈瘟疫,向来属于丰收的领域。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三天前,太阳神教刚刚向丰收教会发起圣战。王都附近的丰收田牧要么已经被捕入狱,要么早就逃得没了踪影,眼下根本找不到人能治疗这种病。
一旦花腐病真的在王都城内蔓延开来,对于太阳信仰会造成怎样的打击,根本无需多言。
弗雷德里克显然就是瞄准了这一点。
正如他在恐怖宣言中所说的那样。
他不是来杀某一个人,他是来挑战整个太阳神教的!
罗德里克微微俯下身,凑近盯着那胖女人的脸看了片刻,随后直起身,冲近卫挥了挥手:
“先把所有染病的人送去医院,全部隔离起来。”
“是。”
拉斐尔望着那些被担架一个个抬离广场的信徒,目光阴晴不定。
犹豫半晌,他终于还是抬起头:
“陛下,请恕在下直言。这个弗雷德里克就是个纯粹的人渣。”
嗯,多少是有些侮辱人渣了……
罗德里克脸上不显,心底暗戳戳地补了一句。
拉斐尔继续道:
“我必须事先向您说明。虽然他是您的兄长,但接下来我不会有任何留手。”
“既然他已经决心与教会为敌,那么无论是为了太阳神国,还是为了您的摩恩,弗雷德里克都必须死在这里。”
“地狱有路他不走,天堂无门自来投。既然他自己不想活,我们便成全他。”
呃……
这话听着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罗德里克眉梢轻轻抽动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还没有。”
拉斐尔摇了摇头。
“不过弗雷德里克既然身处王都,那么暴露在阳光之下便只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智天使稍稍停顿了一下。
“只是有一句话,我必须提前冒犯陛下。”
“若真到了需要取他性命的时候,还请陛下以摩恩为重,莫要因为兄弟私情,让今日王都百姓的血白流。”
罗德里克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你觉得有可能吗?”
“咳,是在下失言。”
拉斐尔轻咳一声,神情有些发讪。
他也是略作试探,自从罗德里克亲手处决马可后,太阳神国上下便再没有人质疑犹大的忠诚了。
“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罗德里克一指地上的遗体:
“以我家大哥的性子,线索多半就摆在明面上。建议你从他身上下手。”
拉斐尔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阿连德,眼中亮起一抹精光:
“是,多谢陛下提醒。”
话音落下,智天使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拉斐尔的身影彻底远去,近卫统领弗兰这才走到国王身旁,压低声音道:
“陛下,我们真的不管大王子殿下吗?”
宫廷近卫并不隶属于教会,相反,其中不少人过去甚至被弗雷德里克策反过。
弗兰的神色担忧:
“大王子殿下一个人跟整个太阳神教斗,凶多吉少啊……”
“管个屁,他活该。”
罗德里克翻了个白眼。
“而且……”
他说到这里视线越过混乱的广场,落向拉斐尔已经远去的背影,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这次,会输得一败涂地。”
弗兰不由一怔:
“陛下?”
“你以为昂德索雷斯是谁的主场?”
罗德里克侧目看向他,嘴角勾起森冷的笑意,一抬下巴:
“他们才是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