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番外应部分读者要求特别撰写,给了沈晏之一次重生机会,请不喜此设定的读者慎入。】
沈晏之觉得脑袋沉如灌铅,胃里灼热难耐。
他费力掀开眼帘,恍惚间看到榻边站着位清秀的小厮,待到彻底看清,不由一怔。
“云舟?”
因宿醉,嗓音干涩嘶哑。
“大公子可是胃中不适?”云舟转身斟了盏茶递过来,“您先喝些茶压一压。”
沈晏之僵硬接过茶盏。
冰凉微涩的茶水下肚,总算将那股烧灼感压下不少。
“那些官员真是没眼色。”
云舟想起昨晚就忍不住埋怨。
“明知您不善饮酒,还要不停劝,您又吐又呕,折腾了大半夜才睡下,长风气得差点要去找他们拼命。”
沈晏之看着嘴巴张张合合的云舟,将手里茶盏捏了又捏,最终再次张口。
“长风呢?”
“他在后院练剑,可要现在唤他过来?”
“不必。”沈晏之垂眸,“我头还有些疼,想再歇会儿。你先出去吧。”
“那我在外头守着,您有不适,随时唤我。”
云舟关门离去,沈晏之重新躺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幔纱,脑中一片混沌。
云舟是他的书童,长风是他的侍卫,都是从小陪他长大之人。
他分明记得,当时离开边境前,几个当地官员和望族为表殷勤,坚持为他设宴送行。
他推辞不掉,席间饮了几杯后便酩酊大醉。
云舟劝他多歇两日,他一心惦念翰林院公务,只歇了一日便匆匆启程。
结果离开那日,出城不就便遇到一队东羌游兵,导致被俘。
长风与云舟,全部当场死在了乱刀之下。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坐起身,一把扯开衣襟看向腹部。
肌肤平整,并无半点疤痕。
他陡然扭头看向窗外。
四月的春光,明媚到让人眼睛发酸。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他重生了。
重生在被俘的前一日。
前世,他病逝在回京途中,至死没尝到晚晚酿的葡萄酒,也未及吃上一口她做的团圆饼。
他一生无愧于国,无愧于君,无愧于百姓,无愧沈家门楣,唯独亏欠了晚晚。
其实出京那日,他便预感到自己油尽灯枯的身子撑不到回京。
所以,出发前夜,他将晚晚所赠之物尽数带在了身边。
奄奄一息时,他攥着那缕她亲手编的青丝,叮嘱诸左:待他死后,将尸身焚化,再把所有与晚晚有关之物全部投入火中。
事后不要归葬沈家祖坟,随意葬于荒野,墓碑上刻:拓跋居之墓。
他想在死前最后自私一次,为自己活一次,不做大楚忠臣,不做沈家郎君,只做晚晚在东羌最爱的丈夫。
闭眼那一刻,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若能重来,他要光明正大娶她、爱她、护她、永远不再伤害她。
想起前世种种,他在榻上痴坐许久,闭上眼,任由自己泪流满面。
*
云舟觉着,自家公子从那日醉醒后,便开始不对劲。
原本归心似箭的人,忽然不着急了。
在房中独坐一天一夜后,写了两封信。
一封飞鸽传书送往京都。
另一封寄回沈家。
接着,他又命长风派人去调查东羌大当户赫连雷的情况,尤其是赫连雷所有儿女的底细。
之后,便闭门不出,整日在屋内写写画画,不许任何人进去。
今天已是第六日。
长风和云舟依旧站在屋外候着。
长风抱剑拧眉,“公子如此反常,会不会是那日酒醉伤了脑子?”
“胡说什么!”云舟瞪他一眼。
“放眼整个大楚,有几人能比得上咱们公子的聪慧?”
“他这么做,必有原因,你若能猜得透,也不会只有一身蛮力,除了打架耍剑,什么都不会。”
长风长他三岁,向来把云舟当弟弟看待,懒得和他计较,抬腿就走。
“我去后院练剑,有事唤我。”
等他走远,云舟悄悄贴近门缝朝里窥视,只见沈晏之站在案前,不知在纸上在画什么,眼神温柔缱绻。
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大公子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
书房内,沈晏之搁下狼毫,痴痴凝视画作。
这几日,他常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每回醒来,总要伸手去抚摸腹部,确定那里并无伤疤,才敢相信,自己当真重活了一回。
半梦半醒间,他又恍惚起来。
若今生是今生,那前世种种,又算是什么?
眼下这场“重生”,会不会只是他死前的一枕黄粱梦?
他参不透,索性不再深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娶到晚晚。
当晚,云舟伺候他沐浴时,还是没忍住好奇。
“大公子,您为何忽然不急着回京了?老太太还盼着您早日回去,同贺三小姐下聘成婚呢。”
水汽氤氲中,沈晏之背对着他,面色沉冷。
“我不会娶她。”
“为何?”云舟不解。
“贺小姐品貌出众,性情温婉,又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虽说贺老爷眼下官职不算高,可他为人玲珑,迟早会擢升的……”
想到前世的贺妙心,沈晏之胃里直犯呕。
“没有为何。”他声音冰寒,隐隐透出杀意。
“往后别再在我面前提她。”
云舟怔住了。
老太太素来爱邀贺小姐到府里小住,公子以往在府中遇见她,总会客气有礼。
现在提到她,为何如此大的寒意和杀气?
他不敢再问。
洗漱完毕,沈晏之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打听赫连雷消息的人迟迟未归,他心中总觉得不安。
他怕这一世横生变故,晚晚早已被赫连雷许配出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晚晚已经成右贤王的妾室,他也要想法抢回来。
熬到夤夜,刚有睡意,长风便急匆匆推门进来了。
“大公子,东羌来信了!”
他一直牢记沈晏之的嘱咐。
只要东羌有消息,无论多晚,立即来报。
沈晏之瞬间清醒,赤足跳下床榻,冲上前,一把夺过信,拆阅完毕,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赫连雷尚未将晚晚许人,她还待字闺中。
“京中有消息吗?”
“暂无。”
沈晏之敛眸,长眉微蹙。
飞鸽传书一日可达京都,皇帝为何至今未有回音?
这一夜,他再也无心入睡。
破晓时分,云舟捏着一封信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大公子,京都的飞鸽传书!”
沈晏之迅速起身接过,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唇角忍不住上扬。
“收拾行装,即刻前往西丹。”
云舟愕然,“去西丹?”
“可前往西丹需要横穿东羌西部,如今两国交战,我们如何过得去?”
“自然是奉旨办差。”
沈晏之意味深长地笑了,“我们乔装成大楚商人,从东羌光明正大地过去。”
云舟只觉脑中一团浆糊。
两国战事正酣,大楚商人在东羌境内处境艰难,稍有不慎便被劫杀。
此时横穿西部,等同自寻死路。
“可……大公子,您不通西丹语,即便到了边境,又要如何进去?”
“我自有办法。”沈晏之斩钉截铁。
“你立马去收拾行李、备车马。让长风去衙门寻知府,只说我要办一份新的照身帖,他自然就明白。”
“我现在去一趟箕城军营。”
*
到了箕城营寨,守门将士说孟将军刚领兵出营,孟盼正在校场监督娘子军操练。
听闻沈晏之到访,孟盼策马出来相迎,见面就忍不住调侃。
“哟,一杯就倒的沈探花不服输?不回京都,专程找我练酒量来了?”
沈晏之静静看着她。
眼前人一身练兵戎装,头盔掩去小半张脸,唯有一双眸子亮如晨星,笑起来神采飞扬。
他想起前世那座孤零零的孟盼之墓,忽然眼睛发涩。
“倒不是找你练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孟盼挑眉,“什么好消息?进屋说。”
沈晏之随她进了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要北上四国,游说诸国联手抗羌。
一旦东羌被北方牵制,只能主动向大楚求和。
至于朝中,他已向皇上献计,很快便可铲除八大世家这颗毒瘤。
“到那时,大楚便能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
“沈探花,你当自己是神仙下凡吗?”
孟盼啼笑皆非,“国家大事,从你口中说出来,轻巧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假扮商人横穿东羌西部几乎九死一生,游说四国联手又谈何容易?你这是不要命了!”
“更何况,八大世家盘踞朝堂多年,根深蒂固,你献了什么计,能让皇上说除就除?”
沈晏之心平气和,认真回道:“假扮商旅虽有风险,但我有把握活着抵达西丹。”
“即便游说失败,死于途中,大楚也不过损失一个探花。”
“可若成了,便能解边疆大患。”
“至于八大世家之事,恕我暂时无法相告。但请你信我和圣上,这次定能根治此患。”
“圣上已准我所请,今夜我便动身。”
孟盼哭笑不得,“原来你不是来问我看法,是早已和皇上商量好了,那你今日来,究竟为何?”
沈晏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来,是想请你在这段时日里,务必护好自己和孟老将军。”
“等我回来,一起看大楚的太平盛世。”
孟盼忽然被噎住。
她细细打量眼前人。
分明五官还是从前的模样,周身气质却变得沉稳似渊,敛芒如玉。
这感觉很奇怪,她说不清
“好,我信你一次。”
“我保证和父亲安然无恙活着,等你回来,看这大楚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繁华盛世。”
“若你真能让边疆永宁,从此便是孟家的大恩人!”
她故意顿住,戏谑道:“倒时,我那几个妹妹,任你挑选。”
“这倒不必。”沈晏之温润而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有心上之人。”
孟盼本想继续追问,见他提到心上人三个字时,眼神陡然变得温柔,也不再啰嗦,干脆利索道:“好,待你成亲,我孟家定送上大礼!”
沈晏起身,拱手作别。
孟盼送他到寨门外,看着他策马远去,整个人全部嵌进了夕阳余晖,忽然拢手唇边,扬声大喊。
“沈探花,一路保重!我等你好消息——”
沈晏之听到背后声音,唇角轻扬,用力一夹马腹,一路奔进了漫天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