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漩涡,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断成两截的钢铁巨舰彻底丧失浮力,沉重的舰艏与舰艉打着旋,像两块巨大的废铁,向着冰冷幽暗的海底极速下坠。
随着庞大舰体的下沉,海面上形成了几个直径达数十米的恐怖漩涡。
“哗啦啦!”
海水倒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些漂在海面上、侥幸没被烧死的日军幸存者,绝望地发现自己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拖拽着,身不由己地卷向漆黑的漩涡中心。
而更惨烈的地狱,发生在那几艘正在极速下沉的运兵船底舱。
水密门在爆炸中变形卡死,成千上万名没来得及冲上甲板的日军精锐,还有那些携带巨额搜刮财富的高级军官,被死死锁在了漆黑的铁壳子里。
冰冷刺骨的海水顺着撕裂的装甲缝隙疯狂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过他们的膝盖、腰际、胸膛。
黑暗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望。
其余战舰也没能幸免。
“冥河”反舰导弹贴着海面呼啸而至,以0.9马赫的速度狠狠撞在联合舰队旗舰的舷侧装甲上。
这艘排水量过万吨的重型巡洋舰,舰体采用特种渗碳硬化装甲,按设计足以抵御同期各国海军大口径穿甲弹的远距离轰击。可在五百公斤级聚能半穿甲战斗部面前,这层号称坚不可摧的装甲,跟一张受潮的薄纸没什么两样。
没有半分凝滞,也没有半点偏转。
橘红色的聚能金属射流瞬间熔穿厚重的装甲带。重达两吨多的弹体带着狂暴的动能,蛮横地钻进舰体腹腔,直扑战舰的核心——主燃油舱与动力舱。
延时引信走完最后一毫秒。
毁天灭地的爆轰在密闭的钢铁底舱里骤然释放。数百公斤特种高能炸药掀起的冲击波无处宣泄,顺着纵横交错的管线、通道和通风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撕扯。
“嘭!”
主油舱轰然破裂,数千吨粘稠的重油被爆风瞬间雾化,紧跟着被数千度的高温点燃。
整艘旗舰瞬间成了一座喷发的活火山。熊熊烈火裹着刺鼻的黑烟,从战舰底部的裂口、甲板上的每一扇舷窗,甚至粗大的排烟烟囱里疯狂往外涌。
舰桥,这个曾经发号施令、决定几十万人生死的最高指挥中枢,首当其冲被高温席卷。
脚下的钢板几秒内就被烤得通红,军官靴的橡胶底一碰就化,散发出焦臭的气味。原本坚固的防弹玻璃受内外温差冲击,成片炸裂,锋利的玻璃碎屑劈头盖脸砸满整个指挥舱。黄铜打造的罗盘、海图桌,在高温烘烤下迅速软化变形。
大火吞了通讯台,烧断了信号旗。这座昔日南洋土皇帝的浮动行宫,在跨时代的工业力量面前,彻底成了一座无处可逃的钢铁熔炉。
“救命!我的眼睛!”
“水!快拿灭火器——啊!”
滚烫的甲板上,活像一座修罗屠宰场。几分钟前还在沙龙里推杯换盏、盘算着重返南洋加倍报复的日军高级参谋们,此刻个个成了满地打滚的火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海军素养、帝国军官的威严,沾到那种附着力极强的特种凝固燃烧剂后,瞬间荡然无存。不管怎么在甲板上翻滚扑打,幽蓝色的火苗都黏在身上越烧越旺。凄厉的哭嚎盖过了海浪的咆哮,有人痛得发了狂,直接用头去撞烧红的舱壁,撞到头骨碎裂。
剧烈的连环爆炸让舰体疯狂颠簸。
“砰!”
舰身猛地一斜,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被一股巨力狠狠掀翻,狼狈地滚在满是鲜血和碎玻璃的地板上。
这位曾把东南亚踩在脚下的帝国大将,再也没了半分睥睨天下的架势。
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将官大衣,被飞溅的火星烧得千疮百孔,胸前象征武运长久的金星勋章也熏得漆黑。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乱蓬蓬散在沾满黑灰的脸上。
寺内寿一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透过破碎的舰桥舷窗,他木然望着外面的海面。
他的联合舰队,他的百万大军家底,此刻正一艘接一艘在爆炸中断裂龙骨,化作一团团冲天火球。水面上密密麻麻漂着的,不是战利品,全是被烧焦的帝国士兵残骸。
视线所及,只剩毁灭。
彻骨的绝望漫上来,攥住了寺内寿一的心脏。那双曾经满是野心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引以为傲的战略,在张合那神鬼莫测的雷霆手段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这不是挫折,是抹除。
“咚……咚……咚……”
地板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密集的爆裂声。那是底舱下层弹药库里的140毫米主炮发射药包,在高温烘烤下开始殉爆的前兆。
倒计时,已经刻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舰桥唯一通往外界的厚重钢门,早被爆炸引发的金属变形彻底卡死。门缝外,倒灌进来的火舌一伸一缩,像毒蛇吐信。退路,被彻底封死。
寺内寿一瘫坐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沙哑凄厉的惨笑。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才真正领教了那个叫张合的中国统帅,到底有多恐怖。张合故意放他出海,不是网开一面,是杀人诛心。把他骗上这艘逃不掉的钢铁棺材,让他在茫茫大洋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依仗灰飞烟灭,尝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终极恐惧。
智商被碾压,底牌全输光。
生路已绝。要是被活活烧死,或是落水喂鲨鱼,那将是帝国大将永世洗不掉的奇耻大辱。
寺内寿一咬紧牙关,双手颤抖着解开烧焦的军服扣子,露出干瘪的胸膛。他伸手摸向腰间,死死握住那柄镶着纯金樱花徽记、传承了数代的家族指挥刀。
拔刀出鞘。
冷冽的刀光在火光里映出一抹森寒。可握刀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这不是从容赴死,是被极致的恐惧与屈辱逼到死角的崩溃。
“大日本帝国……完了……”
寺内寿一仰起头,发出一声满是怨毒与不甘的凄厉嚎叫。
刀锋倒转,对准右侧腹部。没有介错人,也没有庄严的仪式。他闭上眼,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锋利的武士刀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腹腔。
“噗嗤!”
鲜血像涌泉般喷出来,溅在烧红的钢板上,瞬间化作刺鼻的血蒸汽。剧痛让这位大将的脸彻底扭曲,五官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声。
生命力随着喷涌的鲜血飞速流失。
那柄沾满污血的将官刀,终于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寺内寿一的身子重重砸向地面,双眼死死外凸,直勾勾盯着头顶正在融化塌陷的钢铁天花板。
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僵硬。
这位手上沾满鲜血、妄图吞并半个亚洲的南洋狂徒,带着他那宏大又虚妄的大东亚美梦,在无尽的屈辱与痛苦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就在他咽气的数秒之后,死神终于挥下了最终的镰刀。
“轰——隆隆!!”
下层弹药库彻底失控。数百吨烈性炸药与九三式氧气鱼雷同时殉爆。
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在战舰腹部轰然炸开。旗舰那两百多米长的粗壮龙骨,在这股足以撕裂岛屿的力量面前,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紧跟着从正中央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火光撕裂夜幕,钢铁碎得像雨一样往下落。
巨大的舰艏与舰艉在海面上高高翘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V”字形断面。紧跟着,数万吨的残躯彻底丧失浮力。
海水倒灌的轰鸣声像从九幽之下传来。
庞大的断舰打着旋,在海面上搅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海漩涡。舰桥残骸连同寺内寿一那具还温热的尸体,瞬间被狂暴的涡流吞噬。
“开门!放我们出去!”
军官们拔出指挥刀,疯了似的劈砍厚重的钢门,刀刃崩了口,虎口震得流血。士兵们像叠罗汉一样拼命往高处爬,互相踩踏撕咬,只为多吸最后一口污浊的空气。
没有武士道的从容,也没有玉碎的壮烈。在这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里,所有侵略者都露出了最原始、最丑陋的恐惧。随着海水最终淹没舱顶,凄厉的惨叫声化作一串串气泡,被无尽的深渊彻底吞没。
短短十分钟。
那支满载南方军核心骨干、载着寺内寿一翻盘幻想的庞大舰队,就在海面上消失了大半。只留下满海的残骸、燃烧的重油,还有几艘在火海里苟延残喘的残破军舰。
西贡崖壁之上,发射阵地的硝烟正随风散去。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渐渐平息,狂暴的激波也化作南中国海上的几阵乱风。可杀戮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夜幕被彻底撕开。方圆数十海里的海面,成了一片不见边际的修罗血池。冲天的火光把天际线照得像正午一样亮,厚重的黑烟滚滚升腾,遮住了漫天繁星。
那支妄图逃出生天的联合舰队,此刻已荡然无存。
海面上到处漂着焦黑的钢铁残骸。断桅杆、扭曲的装甲板、半沉的救生艇,随着浪涛上下起伏。成百上千吨粘稠的重油从破裂的底舱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遇火就燃。
深蓝色的海水,烧了起来。
“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烈火与残骸的缝隙里,几千名侥幸活下来的日军残兵,扒着漂浮的木板、弹药箱,甚至战友的尸体。南洋的夜风裹着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抽走他们身上的热度;几步外燃烧的油污,烤得人须发焦卷。
冷一阵热一阵,熬得人求生不得。
一面烧得边缘发焦的膏药旗,顺着浪漂到一艘倒扣的救生艇边。一名满脸血污的日军联队长死死抱着一截断木,目光呆滞地看着那面军旗,在火光里一点点沉进海里。
没有救援,没有奇迹。在这片开阔的汪洋上,他们没了陆地依托,没了军舰掩护,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成千上万具残缺的尸体把这片海域染成暗红。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洋流散开,引来了深海里的掠食者。
水面之下,一道道灰黑色的巨大影子来回穿梭。
“哗啦!”
一条四米多长的大白鲨猛地蹿出水面,一口咬住一名正在踩水呼救的新兵。惨叫声刚冲破喉咙,人就被巨大的咬合力拦腰截断。猩红的脏器涌出来,瞬间引爆了鲨鱼群的进食狂潮。
海面上,成百上千的三角形背鳍划破浪涛,此起彼伏。
那些没了武器、耗光体力的日军残兵,成了现成的猎物。惨叫声、咒骂声、扑腾水花的声响乱成一片。上一秒还在水面挣扎的人,下一秒就伴着一团血水,被拖进海底。
离主爆心不远,一块巨大的舰桥残骸正缓缓下沉。
寺内寿一瘫在倾斜的钢板上。这位大日本帝国南方军最高统帅,此刻哪还有半分大将风范。左腿在爆炸中被弹片齐根削掉,惨白的骨茬露在外面,血流了一地。
“帝国……我的南方军……”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硝烟往下淌。
一阵浪拍过来,把燃烧的重油推到残骸边上。火舌一卷,瞬间点着了他身上浸透油污的将官大衣。胸前的金质勋章被烧得通红,直接烙进皮肉里。
剧痛逼得他发出野兽似的嘶吼。他拖着残躯,连滚带爬翻进海里,想扑灭身上的火。
刚入水,三条闻着血腥味来的公牛鲨就从水底死死咬住了他的身子。
没有遗言,也没有切腹的排场。这位曾经手握重兵、在东南亚掀起腥风血雨的人,就这么在鲨鱼的撕咬里,连同他的大东亚迷梦,一起沉进了不见底的深海。
寺内寿一身死海底,大日本帝国海外最后一支、也是规模最大的重兵集团,彻底垮了。
整支舰队全灭,一个人都没跑掉。
回想这场南洋战役,日军占尽地利。热带雨林里布下毒瘴陷阱,炸掉涵洞造出人造沼泽,想困死远征军的装甲部队。
可张合一步步拆解了他们的布置。李云龙带敢死营在密林里撕开缺口,温压弹抽干西贡城防的生机,特战队火烧地下工事,最后用反舰导弹把想逃的残兵钉死在海上。
几十万南方军精锐,从陆地被赶到水网,从水网被诱进大海,最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将旗沉了底,舰队残骸成了鱼礁。那些在中国犯下罪行的战犯,最终用自己的命,在这片陌生的海域偿了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