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
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学问，而是一座书库，一座穷尽无数儒修心血，收集而来的儒宫书库。
对于占卜一道，公孙羊自认为自己比不上那些浸淫此道万年的“名师大家”，毕竟那是术业有专攻，人家一辈子就吃这碗饭，穷究天地之理，通晓阴阳之变，非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能比。
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也算得上精通二字。
此精通，不靠灵光一现的直觉，不靠虚无缥缈的天机，而是靠庞大的学识支撑，将浩如烟海的典籍融会贯通，从中抽丝剥茧，寻出蛛丝马迹，推断出事物发展的轨迹。
这是占卜，同样亦是推理，是用先贤的智慧提前推测出未来的道路。
公孙羊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将那枚龟甲笼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了下去，从急促到悠长，从悠长到若有若无，仿佛整个人都在这一刻融入了夜色。
然后，他开始轻轻摇晃。
龟壳在他掌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哗啦、哗啦、哗啦”，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摇晃，他体内的道则便随着龟壳的节奏微微震荡，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
香火金钱在龟甲中相互撞击，叮当作响。
那似是因果碰撞的共鸣，又似命运在那一瞬间被触碰时发出的哀鸣。
那些金钱上承载着无数人的愿力与执念，此刻被公孙羊的意志强行唤醒，如同一头头沉睡的凶兽睁开血红的眼睛，在龟甲这方寸之间咆哮、挣扎、撕咬。
突然……“啪！”
龟甲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三枚香火金钱从龟甲中滚出，滴溜溜地旋转了几圈，然后歪歪斜斜地倒在月光下，露出它们朝上的那一面。
公孙羊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沉默了很久，方才弯腰，将龟甲和金钱一枚一枚捡起，收入袖中。
“师弟。”
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公孙羊的卜算能为，确实不俗。
第三天的某夜，他便迎来了寻找“个高”的顾墨。
这一天。
依旧在德宫，依旧在那片被无尽桃花包裹着的墨竹林。
月夜。
清风。
桃花，墨竹林。
月光下，一身青衫儒衣的公孙羊，等来了他等候许久的人。
一身紫色儒衫的顾墨，缓缓走来。
“咦？我貌似没说过我要来吧？可怎么我感觉你好像在等我？”
顾墨看着眼前的师兄，再看了看摆在不远处还冒着热气的两杯茶。
眼中满是差异。
公孙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顾墨。
那眼神太复杂了，像是一池被投入了太多东西的深潭……那里面有欣慰，有赞赏，但同时也有担忧，有无奈。
他看了顾墨很久，久到一片桃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又顺着青衫滑落，他都没有拂去。
直到顾墨欲开口时，他方才伸出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请”的礼势，指向对面那张石凳。
“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