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很长，很重，带着他所有的情绪，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
公孙羊如此说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那股子孩子气的委屈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语气里只有一种东西，那东西叫：接受。接受师姐的决定，接受她的选择，接受那条她自己选的路。
当然。
这不是因为他认同，而是因为他知道，那才是他们“以德服人帮”的师姐。
是那个桀骜不驯，傲骨天成，霸气侧漏，唯我独尊……的师姐，那是一个不需要回头的人。
一句“我知道了”，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过多追问，更没有指责。
这代表着，公孙羊主动接下了顾墨的部分担子，成了那个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的那个“个高”。
对此。
顾墨有些惭愧。
或许，就不该来。
公孙羊说完，便缓缓转身。
他还是他，恢复成了那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模样，但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张清秀的面容照得好似惨白。
公孙羊走回石桌前，坐下，端起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茶香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在茶香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顾墨。他的目光平静如常，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天快亮了。”他说，“你今晚就住德宫。明天一早，随我去见老师，如何？”
顾墨闻言，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确实很久，未曾见过老师了。
一切落定。
顾墨转身回到自己在德宫的居所。
而待顾墨走后，墨竹林内，曾经几人上课的地方，此刻居然住着一名女子。
曾经的学堂，如今已经大变样。
屋前种着一丛丛珍贵稀有的灵花，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地开成一片，花瓣上沾着晨露，在微光中晶莹剔透。
花丛边放着一只粗陶盆，盆中养着几尾赤龙鲤，闲闲地游着，偶尔摆一下尾，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窗台上搁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烟气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有幽幽的檀木气息混着竹叶的清气，弥散在晨光中。
至于屋内，不大，却处处透着用心。
什么东西都是好的，珍贵的，奢华的……可以说，公孙羊将自己所能拥有的最好的，都给了她。
那女子坐在窗前。
她穿着奢华的白裙。不是雪白，是米白，带着一种柔和的光泽，像一块乳玉。
她低着头，正在翻一册珍贵书简，那书简的竹片已经泛黄，可其中灵韵未失。
窗外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描得极为柔和，如同一笔极淡的墨，晕染在宣纸上。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女子。
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没有夺人心魄的媚态，甚至连眉眼都算不上出众。
可你若看她看得久了，便会发现移不开眼。那是一种极静极淡的美，如同深秋的月光，清冷，通透，不刺目，却直直地照进人心底。
女子看似在看书，实则一直在偷听着公孙羊与顾墨的谈话。
尤其是在其听到“通天路”之后，其一双如水的眼眸里，顿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