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六回 洛阳城逃出唐玄奘
柴绍、李元霸在柏西镇避雨。外面这雨越下越大,几个人只得找到一个茶棚,躲到底下,要了一壶茶。正要喝呢,“噔噔噔噔……”冒着雨,由打外面遮着脑瓜皮儿跑进来俩和尚来。
这俩和尚年岁都不大。头一个二十多岁,后面跟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和尚,都是穿着灰布僧衣,打扮得比较朴素,背着包袱皮儿,看那意思好像要赶长途似的,用袖子遮掩住秃脑袋从外头就跑到茶棚底下了。
“哎呀,好大的雨,好大的雨啊。”
“是呀,阿弥陀佛,玄奘啊,咱们先在这儿避避雨啊。”
“哎呀,好不容易出来了。”
“出来就好啊。呃,咱就坐这儿吧。”
那年岁比较大的和尚拉着这个小和尚捡了一张桌就坐那儿了。
茶博士过来,“哎呦,两位师傅,要什么茶呀?”
“随便,哎,最便宜的大碗茶就行。”
“哎,好嘞好嘞好嘞……”茶博士倒了两碗大碗茶端过来了给这俩和尚。
俩和尚端起来吹了吹,然后放到嘴边呷了一口,看看外面的雨,俩人都把眉头皱起来了。怎么的?“哎呀,这怎么办呢?哎,这么大的雨,什么时候能结束呢?我们刚刚由打洛阳出来呀,这……这这一会儿天色一晚,还得牵扯到住宿,我们不愿意离洛阳这么近呢,我们也得绕啊。”
说:“那位和尚叫这位小和尚‘玄奘’。‘玄奘’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呀?”
当然熟悉了,当时的名人呐!就是《西游记》里西天取经的那位唐僧啊。
那位说:“不对呀。《西游记》里说了,这个唐僧是江流儿,他爹叫陈光蕊,乃是大唐朝的状元郎,去江州赴任,结果在路上被水贼给杀了。水贼霸占了陈光蕊的妻子。陈光蕊的妻子就是殷开山的女儿。然后带到江州,水贼冒充陈光蕊,在江州做了刺史。后来殷夫人产下一子,怕被这水贼加害。于是,把这孩子的小脚豆一口给咬下来了,又写了一份血书,把这孩子身世清清楚楚写了,把这孩子放到木盆里头,往江中一搁,让他顺水漂流:‘你的命大呀,被人家救了,你就算活了;要是你没有命活着,就淹死在江上吧。我不能留你,因为我一留你,那水贼回来,定要你的性命,你是必死无疑呀!’哎,没想到啊,这孩子顺水逐流正好流到金山寺,被金山寺老方丈给发现了。一看江中怎么有孩子呀?赶紧搭救上来。一看血书,嗯,老方丈知道啊,这是个落难之人。于是就把这孩子收养在寺庙里,取法名玄奘。后来玄奘长到十八岁,老和尚把玄奘的身世告知玄奘。玄奘又去寻母,又去认亲,后来又替父鸣冤。朝廷得知真相之后,派兵到了江州就把这假刺史给拿下了。玄奘为一家报了仇,后来这才与唐太宗李世民结为生死兄弟,然后踏上西天取经的路程。这是《西游记》的故事。当然了,这《西游记》不同版本还不一样。有的版本没有这段故事,作为附录录进去的。”
但那是小说之言。上面的人物关系、包括人物的岁数,您仔细推敲,差大事呢。那里面的陈光蕊是唐太宗时期的状元,生下孩子十八岁了,那怎么也得贞观十八年呢。那取经怎么也得贞观十八年之后了。但问题是,《西游记》上取经是贞观十三年,唐太宗游地府嘛。所以小说家言,他不注重这个地方。
咱说的这个玄奘可是历史上的玄奘。历史上真实的玄奘,俗家确实也姓陈,姓陈名祎,不是什么江流儿,祖籍颍川人。但是从他的祖父陈康时代,整个老陈家就迁居到了洛州缑氏(今河南省偃师市缑氏镇),陈祎也在此出生的。他的故居就是在现在的缑氏镇东北凤凰谷谷东的陈河村。
陈祎的家世颇为显赫,传说乃为东汉末年太丘长陈寔陈仲弓之后,那也可以说世代簪缨吧。高祖陈湛乃是北魏清河太守;曾祖陈钦,那是北魏上党太守、征东将军,爵封南阳郡开国公;祖父陈康,以学优出仕北齐,历任国子博士、国子司业、礼部侍郎,食邑河南,所以才定居于缑氏。到了他的父亲陈慧,可不叫什么陈光蕊,陈慧早年精通经术,曾经举孝廉,先后出任过陈留、江陵等地的县令。但是此时,就已经到了隋朝末年了。隋王朝政治衰败,所以陈慧一看,这么一个朝廷迟早得完呐,干脆我不干了,回家吧。就这么着,解缨返里,隐居以终。
由于陈慧不当官了,所以老陈家便慢慢地家道中落了。这陈慧娶妻宋氏,乃是洛州长史宋钦之女,给这陈慧生有四子一女。她的第二个儿子陈素,自幼崇信佛教,人家就舍身信佛了,到了东都洛阳净土寺落发为僧,法名长捷。
本来陈祎从小跟随父亲学习传统的儒家经典。陈祎非常聪慧,教一懂十。陈祎八岁的时候,他父亲陈慧就给他讲授《孝经》。讲到了“曾子避席”这一段的时候,就见八岁的小陈祎突然间整衣而起呀。
陈慧就问:“你为什么站起来呀?”
陈祎说了:“师有问,曾子即避席起答,今我受父亲教诲,又安能安坐呀?”您看,人家曾子跟随老师学习,老师一提问题,曾子非常有礼貌,马上避席站起回答。那么现在我跟着父亲学习,我哪能够还在这里安坐呢?我也得跟人家曾子学习,也得起身避席,以示对父亲教诲的尊敬啊。
哎呦!把这陈慧乐坏了,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竟如此早慧呀,未来看来我儿必有所成啊!那更加紧了对陈祎的儒学教育了。
如果说陈祎能够一直跟随父亲学习儒学,弄不巧未来还真就能够考上状元郎、考上进士。但是陈祎命运多舛,他经业并没有持久,因为陈祎的母亲宋氏早年就亡故了。没过两年,也就在陈祎十岁那年,父亲陈慧也因病去世。等于家里的顶梁柱全都没了。陈祎才十岁呀,以何为生啊?无以为计。最后,自己的哥哥、在东都洛阳净土寺出家的长捷法师,一看自己的兄弟无以为生,“干脆呀,贤弟,你随我出家吧,你到寺庙里头,好歹有口饭吃啊。”就这么着,玄奘随其兄长长捷法师来到东都洛阳净土寺,在这里就成了一名少年行者了,带发修行。
过了两年,当时的大理寺卿郑善果奉敕来到东都要衡度,就是举行定期的度僧仪式,皇帝信佛呀。但是一看,这少年行者当时也有法号了,叫玄奘,哎呀……年纪太小了,哎,等下一批吧,未能入选。这玄奘就立于宫门之侧站着看别人剃度。
郑善国开始没注意,后来一看,哎呦,那个小孩挺好看的啊,长得白白净净的,目露善光。从这眼神里,跟一般人就不一样,慈悲眉、方便目啊。郑善国善于见识人才,“哎,过来过来过来……”就把玄奘叫到跟前,说:“你是这净土寺的?”
“啊,我是净土寺的一名行者。”
“哦,那你怎么不剃度为僧呢?”
“呃,我想剃度。但是刚才这些大人们说我年岁太小,没有选上我,我暂时不能剃度。”
“哦,哦,想剃度?”
“想。”
“剃度了,那可真正的出家了。呃,你这么大岁数,想出家吗?”
“我想出家。”
“哦?你想出家意欲何为呢?”你出家的目的是什么呢?
玄奘当时就说了:“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什么意思呢?我的目标往远了说——继承如来意;往近了说——光扬如来法。
“哎!”郑善国一听,别看这位年岁小,志向气度都很大,都很深呐。郑善国对玄奘的志向和气度深为嘉许,马上吩咐手下:“为什么不给这孩子剃度啊?我看这个孩子颇有慧根呐!啊——破格剃度!”
就这么着,玄奘破格当了和尚,就在净土寺出家,成了一个沙弥。从此可以说,正式开始了他的佛门生涯呀。
那么玄奘由他的兄长长捷法师引入佛门。最开始也是在兄长的指导下接触到了什么《维摩诘所说经》啊、《法华经》啊……这一类的基本典籍。那么出家后呢,又进一步地从寺内大德景法师那里听授了《涅盘经》,从严法师那里学习了《摄大乘论》。听讲之余,玄奘执卷研习,深得其中真意。
据传,这个严法师讲授《摄大乘论》的时候,玄奘听一遍就已经得其大要了。再看一遍,整个《摄大乘论》通达无余,全明白了。
哎呦……僧众直挠秃脑袋呀,极为惊异呀:“这小孩才多大呀?看一遍就明白了。这……这真的假的呀?我们不相信!这么着,你升座,你给大家伙复述复述,你讲一讲,我们看看你你到底懂没懂?”
玄奘也不客气,升座复述,“啪啪啪……”在那里一剖析、一讲论。哎呦!别说这个和尚了,连严法师都愣了。这玄奘竟能抑扬剖畅,备尽师宗,表现出过人的悟性和出色的才华。哎呦,大家都称“阿弥陀佛”呀,看来,玄奘真是个大根基的修行者呀!
玄奘正准备在净土寺好好地研习佛法呢,这时天下大乱了。兵灾交替,海内鼎沸,尤其是洛阳成了修罗场了。
洛阳内部被王世充一手把持,率领隋朝那官军抵御前来侵犯的瓦岗军,也就是西魏王李密的军队。那当时,李密还没有对洛阳进行实打实的打击呢。因为当时李密大部人马还在铜旗阵呢,正往这里慢慢地调呢。铜旗阵刚刚破。但是前期几仗已然把洛阳城中那些军队打得丢魂丧魄了。再加上李密接连占领了洛阳周围的几座大粮仓,洛阳城内都缺粮啊。所以这洛阳城内大乱,王世充到处征粮,你不能让军队没粮食吃啊:老百姓给我勒紧裤腰带!尤其是这洛阳城中的寺庙,那和尚你们干嘛吃的呀,啊?指佛穿衣、赖佛吃饭,有你们不多,无你们不少!那平常的太平年月养着你们。现在战争年月,哪能够养你们吃白饭呢?呃……各寺庙把你们粮食捐出来百分之八十供给军队!
哎呦!这和尚一听,“我们招谁惹谁了?我们这儿的钱粮全是我们辛辛苦苦求来的呀我们……”
“哪那么多废话呀!”
派大将王仁则,就是王世充的侄儿,咱提到过这个人呢,那才狠呢。让王仁则四处索粮,把这和尚庙的和尚都逼坏了。谁人不服,敢说半个不字,就把这和尚宰了,宰一个省粮食啊。就这么着,把这洛阳城中的寺庙给祸祸得一溜够,净土寺也未能幸免于难呐。哎呦,这下子净土寺的和尚都着急了。
长捷法师偷偷地找来兄弟玄奘就说了:“兄弟,看这意思,洛阳城要打大仗啊,瓦岗军正直逼东都呢。眼瞅着,可能要对洛阳城进行围城啊,要一旦把洛阳城包围住了,咱们这个和尚最先都得死,不是被杀死,那就得说被饿死啊。看来呀,洛阳是个危险之地,咱不能再待了,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呀,快跑啊!”
玄奘说:“哥哥,咱往哪儿跑啊?”
“往哪儿跑啊?”这长捷法师还是毕竟有眼光的,说:“咱们要跑啊,咱就往西京长安大兴城跑。这长安城毕竟在关中啊,远离中原,四塞之地,那也是国都,相对比较安全呐。我看这长安城周围没有太大势力的反王,唯有北面太原的唐国公李渊有迹象会起兵造反呢。如果唐公真的起了兵了,那这长安城一定是唐公的。唐公为人仁慈,如果占有长安,也一定是天下归一呀。既然如此,咱不如远离洛阳够奔长安,咱跑长安去。”
“咱到长安哪里去?”
“长安有座寺庙叫做庄严寺,我跟庄严寺的方丈住持关系比较好,经常有书信往来呀。咱不如就投奔庄严寺去。”
“那好,我一切听哥哥的。咱什么时候走?”
“事不宜迟啊,咱马上就得走!谁也别告诉,就咱兄弟俩,逃离净土寺。告诉多了,一群和尚跑,那哪儿成啊?”
就这么着,长捷、玄奘收拾收拾行囊包裹就逃离了净土寺。
由打洛阳东门跑出来的。怎么呢?现在洛阳城东门经常开。您别看东边那李密瓦岗军威逼洛阳,但是洛阳也是经常地出兵去骚扰李密的部队。这东城门经常开,其他的几座城门一直封闭着。说:“允许不允许这和尚由打城里往外出?“允许。其他的人呢,还真就审核——你要干嘛去啊?你是不是逃离洛阳啊?不行!是老百姓,得在洛阳城中,你得生产,你得种地;是军兵的,那更不能跑了,你是保卫洛阳城的实力呀,那跑一个我减少一份力量啊。但唯有僧侣,爱走就走,没那闲粮食养活你们,让这些人打仗去,这些人也打不了仗啊,天天阿弥陀佛的啊。所以,对这些僧道尼姑,他们审查得相对来说松一点,愿意出城,去吧!
就这么着,长捷、玄奘两个和尚逃离东都。哎呦,这一路之上,不敢直接往北转。因为北边东北角,咱说了,那边就是瓦岗跟东都洛阳交锋之地,未来瓦岗的金墉城不就建在那边吗?所以那边兵马比较多,哥俩没敢出了东城直接往北插,而是稍微地往东走了点儿,也想绕一个大弧形,绕到洛阳城东,或者绕到城南,然后再往西钻,结果就走到了柏西镇,正好遇到雨了。哥俩一看,也得躲雨呀。旁边有座茶棚,哥俩就跑到茶棚当中,就跟柴绍李元霸他们坐在同一茶棚里了。
这茶棚当中还有几个茶座,其中还有一个茶座坐着一个人,头戴着斗笠压得非常深,把脸面遮了半拉,谁也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在那里坐着,低着脑袋,好像在喝茶。
李元霸等人也没在乎这些,大家是各自喝着自己茶。
正在这个时候,“咵咵咵咵……“马挂銮铃声响,由西向东走来一队人马。有人喊:“快!快往前再走几步!进入柏谷坞再歇息躲雨!快!快快快……”这一队人马就由打茶棚前经过。
这一经过,那个戴斗笠的,“噌!”就把旁边放着的一把刀,按绷簧把刀挑出来了,“唰!”右手一拉刀,一转身,“嗖!”就由打茶棚冲出去了,奔着为首骑马的那员大将,“唰!”一刀就扎过去了。
那员大将在雨中,冒着雨正往前走着呢,突然间就觉得眼角有黑影一晃,不好!“当!”这员大将立刻就把腰刀一拽,身形如电,往这儿一侧,“当啷”一声,两刀相撞,冒出火星。
就见那个戴斗笠的人,“啪!”把斗笠往后一扬,“王仁则,我要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