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香楼深处,安知梦以凌飞渡、冷皋、虚遥三人为炉鼎,日夜采补炼化,一身功力已然重回半步大宗师之境。
得知赌斗消息,她冷冷一笑:“既是冤家,这份恩怨因果,便注定纠缠不清。”
月舒面色凝重,沉声道:“徒儿,那二人武功高强,为师不求你能取胜,只要拼个平局,便已足够。”
安知梦眸中杀意一闪:“师尊放心,那李青溪,交予徒儿来杀便是。” “只是师尊…… 您为何要将凌飞渡移入密室深处?那里不是……”
月舒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玄天老道、晨星、金月,三大宗师联手施压,老娘不得不应下这赌约。可我合欢宗如今战力凋敝,单凭门中弟子,断难取胜。此事,不得不请那人出手。”
……
汇香楼地下密室,一座座铁笼之中,囚禁着众多炉鼎。
能被掳入此处的,尽是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 —— 汇香楼向来看重容貌与钱财,二者缺一,难进此门。
只是笼中也不乏负心薄幸之人。常有女子含泪前来求助,汇香楼亦会出手相助,惩戒那些薄情郎。
密室最深处,一条条寒铁锁链,囚着一个邋遢男子。头发蓬乱,胡须横生,虽已过中年,那份俊逸气度却丝毫未减当年。
凌飞渡亦被囚于此处,四肢锁链缠缚,悬吊半空,被反复采补得只剩皮包骨头。他暗自运转神功,欲寻机恢复功力,逃离此狱。
沦为炉鼎,对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日夜被采补、被戏弄、被折辱,那股恨意如野火燎原,烧灼着每一寸骨血。
那邋遢中年男子打量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曾想,我阳日一脉竟还有传人?”
“可惜了…… 可惜了……”
凌飞渡诧异道:“敢问前辈是何人?”
那人抬眼,缓缓吟道:
“少年意气自飞扬,走马长街揽流光。
眸含星子多情意,身似浮云无定乡。
不困尘规拘俗礼,闲随风月共举觞。
纵得人间千万顾,心无牵绊自疏狂。
白衣仗剑踏春芜,醉揽清风戏玉壶。
眼底多情非薄幸,人间风月一尘孤。”
凌飞渡闻言,心神剧震:“二十年前天魔榜第五,风流魔君 —— 花风流!”
“魔君前辈,您二十年前无故失踪,竟是被囚禁在此?”
他先是震撼,旋即涌起一股恼怒:“当年魔君前辈为何不辞而别!那本是我阳日一脉崛起的大好时机,阴月一脉何德何能,竟霸占宗门百年?”
花风流长叹一声:“二十年前的旧事……”
“可惜我风流魔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本是一生风流,情人满天下,偏偏对那月舒贼婆娘动了真情。”
“二十年前那一战,余情未了,终究着了那贼婆娘的道,被囚于此地。”
“若非如此,那贼婆娘怎能上了天魔榜第十,做个守榜之人。”
凌飞渡亦是无语,一声长叹:“前辈失踪之后,我阳日一脉再遭赶尽杀绝。如今传承传到我这,怕是也要断绝了。”
花风流目光微动:“你所修的阴阳合欢功,已至瓶颈。即便再行采补、阴阳调和,也难以跨入大宗师。这正是阴阳合欢功的弊端 —— 人处天地之间,需阴阳调和,内外均衡,方能得活。”
“门人只靠阴阳采补,有炉鼎在,武功境界便可得见精进,却始终难以迈过那道大宗师的坎。”
凌飞渡追问:“这又是为何?”
“因为功法有缺。”
“百年前,阳日尊主与阴月尊主决裂,阴阳合欢功也一分为二。二人各自另改功法,传于门下,门人功力虽一时大涨,看似捷径,实为死胡同。”
“你修炼至今,可曾察觉自己的内力真气始终以阳为主,而非阴阳调和、刚柔并济?那阴月一脉,恰是以阴为主……”
“正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凌飞渡似有所悟:“可两位尊主,为何要各自改进功法?”
“两位尊主本是夫妻,后因感情决裂而分道扬镳。二人合创的阴阳合欢功,也因这意气之争,各自逞强,认定自己功法不输对方,这才分而改之。”
“小子 —— 本君纵是传你秘法,助你阴阳调和、均衡突破,可你也逃不出此地,仍是炉鼎之身,受人摆布。”
凌飞渡眼底恨意如刀,咬牙道:“万事,皆有可能。”
“当年本君之所以能位列天魔榜第五,便是因月舒将阴月一脉功法授予本君,本君由此悟得阴阳调和、均衡之理。”
“可你 —— 终究未曾将阳日一脉的功法,交给老娘。”
月舒缓步踏入密室,脚下寒铁地面被踏出极轻的回响。她身后,安知梦、慕荣华一左一右分立,红衣与素衣在暗光下如同两簇幽火。
花风流抬眼,对上那张数十年未改的眉眼,浑浊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化作一声轻笑:“贼婆娘,你的脸又嫩了。”
“油嘴滑舌。” 月舒冷哼一声,在他面前站定,“当年你那套风流话术,哄得了天下女子,却哄不了老娘。”
“哄不了你?” 花风流被锁链扯得微微晃了晃,嘴角却噙着笑意,“若真哄不了你,你怎会与我共修十年阴阳,将阴月一脉的功法都舍得交到本君手中?”
此言一出,月舒面色骤然一沉,眉间隐有戾气浮现。
身后的安知梦蹙眉,显然对这些陈年旧事闻所未闻。慕荣华却垂眸不语,似有思量。
“住口!” 月舒冷声打断,“当年若不是念在你我同门之情,老娘早将你挫骨扬灰。你倒好,拿了我阴月功法,转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真情’?”
花风流笑意微敛,目光却沉了下来:“同门之情?贼婆娘,你我同修十年,灵肉交融,你将阴月功法予我,本君也将一腔真心尽数托付。可你心中装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个尊主之位。你怕我借阴阳调和之理参透两脉精髓,日后压你一头,这才设下那一局。”
月舒瞳孔微缩,指尖微微收紧。
“二十年前烟霞谷那一战,” 花风流声音渐冷,“你我本可联手,将阴阳合欢功合归于一,重开两脉盛况。你却在我最不设防之时,以迷魂香封我经脉,将我锁入这寒铁囚笼,对我阳日一脉赶尽杀绝。”
密室之内,气氛骤凝。安知梦与慕荣华屏息而立,不敢插言。
月舒沉默良久,忽而冷笑:“你说得不错,可你花风流当真就无辜么?”
“你口口声声情真意切,背地里却早已暗中联络阳日一脉旧部,欲借双脉合修之名,行吞并阴月之实。你我相识数十载,谁又瞒得过谁?”
“那一战,是你先起了吞并之心,老娘不过抢先一步,将你囚于此地罢了。”
花风流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密室内回荡,震得锁链哗哗作响:“好!好一个抢先一步!贼婆娘,你我果然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
他笑得剧烈,牵动锁链嘎吱作响,良久方歇,眼神却平静下来:“只是你终究错了。阴阳合欢功,从来不是独吞两脉便能大成。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 你困我于此二十年,可曾再进一步?”
月舒面色微变,冷冷道:“你拿我脉功法,参悟阴阳精髓,却不愿意将功法交予我,反而情人遍地,喜新厌旧。自己逍遥快活,名列天魔榜第五,你可曾想过,你有此成就是谁的恩情?”
“你修为停滞,迟迟无法突破,非是天赋不足,而是阴阳失衡,根基已损。” 花风流缓缓道,“你囚禁本君二十年,囚住的不是我的自由,是你自己那最后一丝晋升之路。”
月舒眼中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化作冷笑:“所以,你今日说这一番话,是要劝老娘放你出去,与你重修旧好?”
“哈哈哈——没有本君的阴阳调和之法,你的孤月长明,也只是天魔榜第十,再无进步。”
“哼——我阴月一脉的孤月长明照样可以修倒大宗师。”
“呵呵呵——执迷不悟,与你们阴月尊主一样,孤高自傲。要知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花风流抬眸,目光清明:“本君只是告诉你 —— 你即便困我一世,也困不住阳日一脉的气运。凌飞渡那小子天赋不差,若有一线生机,未必不能参透本君所悟的调和之理。”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凌飞渡的方向,声音压低几分:“贼婆娘,你我旧怨已深,无谓再叙。但你若真为合欢宗计,便该知道 —— 让那小子活着,比让他死在你我恩怨里,有用得多。”
月舒站在原地,久久未语。密室昏暗,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拖得又长又冷。
“那你将功法交出来——”
“还有就是三位大宗师要灭我合欢宗,你是想传承断绝,还是留有香火在?”
“哦——贼婆娘,你是想与本君重归于好?”
“哈哈哈——你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哼——那你自行思量吧!老娘已经伤了根基,跌落大宗师,老娘已经护不住合欢宗了。”
月舒转身离开,身形落寞。
安知梦、慕荣华虽然也跟着其离开,却是隐于出口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