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荣华一袭红衣,艳色灼人,流云飞袖被她施展得流转无方。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 她身如劲柳,飘若飞絮。真气凝作万千繁花,簌簌飘落,一轮清冷冷月虚影自她身后缓缓浮起。
金月宫主见状冷哼一声,面色沉郁。玄天真人抚须笑道:“这不是金月宫主的成名绝技,冷月葬花魂吗?怎会落入合欢宗之手?”
晨星宫主勃然动怒:“好大的胆子!究竟是谁泄露我星月宫的不传绝学!”
李青溪扬唇一笑:“你是想借此,试探小爷的剑法? 那便看好了 ——”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剑招倏然展开。他立身如临沧海,踏浪而行,似巨鲸横越长空,一剑劈碎万顷涛声。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桥上水光浮雪,桥下柳阴遮月!”
“若将花比人间事,花与人间事一同!”
这二人有来有往,又精通诗词,无一文盲。
慕荣华身前繁花千叠,她自身隐匿于花海深处。乱花渐欲迷人眼,艳红飞袖之下,早已暗藏杀招。
“别情无处说,方寸是星河!” 李青溪再演剑式,剑意舒展,轻轻松松便破开慕荣华的花影招式。
慕荣华接连施展出数套功法,每一招都被李青溪从容拆解。李青溪有意为之,剑法千变万化,绝不重复一式,挥洒肆意,自在无拘。 反观慕荣华,招式渐渐枯竭,再无后手可用。
李青溪挽出一记清隽剑花,朗声笑道:“意无形,剑无招,剑心演剑意,剑意表剑心,君子不器。”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陡然再攀一层。方才一番交手,竟让他勘破剑心与剑意的关窍,剑道豁然通达,修为悄然更进一步。
台下观战的凌飞渡目光一震,低声自语:“剑心突破了?”
慕荣华脸色难看至极。她本想凭招式压制对手,这场文斗,反倒成了李青溪参悟剑道的契机。 虽已是技穷,心中却依旧不甘。
“公子,那便手下见真章!”
“冷月葬花魂!”
真气再起,凝作万花,片片花瓣皆藏致命杀机。
李青溪淡然一笑:“有何不可。”
鹤鸣剑出鞘,剑气直冲斗牛。 万千凝气繁花撞上凌厉剑锋,层层崩碎,花瓣碎光漫天飘散。慕荣华藏身的花影屏障瞬间裂开一道缺口,红衣身影被迫急退数尺。流云飞袖凌空一卷,她试图借漫天残花重新聚拢真气。
眼底掠过一丝惊色,她本以为偷学而来的冷月葬花魂足以牵制对手,不料李青溪剑招自带诗境,剑意通透,一眼便看穿花阵虚实。
“好剑法。” 慕荣华声线柔媚,内里却藏凛凛杀机,“难怪安知梦屡次提起你,果然名不虚传。”
李青溪长剑斜垂,剑尖轻点地面晨雾,淡淡开口:“偷来的招式,形似神散。星月宫的冷月葬花魂,贵在清冷孤绝,可落在你手中,只剩一身媚艳邪气,自然不堪一击。”
身后高台之上,金月宫主眉峰紧锁,指尖紧紧攥起。
晨星宫主面色铁青,低声对玄天真人道:“我星月宫秘传,竟流入合欢宗,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慕荣华红唇轻扬,不怒反笑:“招式不分正邪,能伤人便是好招。公子方才不过热身,再接我一招!”
话音未落,她双袖齐挥,残存花瓣再度汇聚。身后冷月虚影寒意暴涨,清寒月色裹挟合欢宗阴柔真气席卷四方。这一次不再是困人的花阵,每一片花瓣都化作锋利刃片,漫天飞射,直取李青溪周身要害。
李青溪心神一凝,长剑再起。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剑光冲天而起,宛若白虹贯月。漫天花刃撞上凝实剑罡,接连爆碎,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真气碰撞掀起狂风,吹得场边草木伏倒,江面晨雾被劲风撕扯,四散翻涌。
慕荣华被浩荡剑风震得胸口闷痛,脚下踉跄,红衣猎猎翻飞。她心知正面硬拼难以取胜,身形一晃,借着残花残影掩护,悄无声息绕向李青溪侧后方偷袭。
慕荣华身形滑如鬼魅,藏在碎花暗影之间。流云飞袖之内,暗藏细如牛毛的淬毒花针,无声刺向李青溪后心大穴。她熟稔星月宫这套功法的破绽,明白正面抗衡无望,专寻死角偷袭,阴柔真气顺着袖管丝丝漫溢,缠向对手经脉。
高台之上,陆离尘拂尘骤然一振,沉声提醒:“小心袖中暗器!”
李青溪耳辨细微风声,不等花针近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横移半尺。长剑反手向后撩出,剑光如雪,不格挡暗器,径直斩向慕荣华衣袖。
嗤啦一声裂响,红衣袖角被剑气削落一片。数十枚淬毒花针擦着李青溪肩头飞过,钉入土中,泥土瞬间蚀出点点黑斑。
慕荣华偷袭落空,心中微惊,旋即轻笑,身影再度变幻。万千残花重新聚拢,身后冷月虚影寒意陡增:“倒是灵敏!那便尝尝我融合合欢宗真气的冷月葬花魂!”
这一回,冷月不再悬在半空,缓缓下沉。清寒月色裹着合欢宗阴靡气息,笼罩整片赌斗空地。花瓣不再零散飘飞,盘旋拧成巨大花涡,向内绞碾,欲将李青溪卷入其中碾碎。
江攸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她强行糅合两套功法,真气驳杂,威力反倒暴涨不少!”
李青溪双目沉静,握剑的手腕稳如磐石,朗声诵出剑诀: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长剑旋舞,剑势不再一味刚猛,化作浩渺如水的清光。星河般的剑气铺展而开,迎上旋转花涡。花涡内每一片真气花瓣撞上这片清光,都如冰雪遇沸水,片片消融瓦解。冷月虚影剧烈震颤,月色一层层剥落。
慕荣华体内真气逆流,强行融合两种本源相悖的内力,经脉刺痛难忍。她咬碎舌尖,借剧痛稳住心神,倾尽残余真气纵身扑上,一掌直拍李青溪面门。这一掌暗藏阴阳采补邪功,掌风一旦触体,便会源源不断吸走对方内力。
李青溪不退反进,剑随身走,剑尖精准点向慕荣华掌根气脉。
“叮!”
真气相撞,一声闷响轰然炸开。慕荣华整个人如遭重锤,凌空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红衣凌乱不堪,一口鲜血自唇边溢出。她勉强撑着地面抬头,眼中再也不见半分妩媚,只剩骇然。
“偷学之术,强行杂糅,阴阳相悖,终究难以长久。” 李青溪收剑而立,晨雾凝作细碎水珠,缀在剑身之上,“你败了。”
高台之上,晨星宫主猛地起身,怒意未消,更添后怕:“好险!她这般胡乱篡改我星月宫绝学,若是流传江湖,必污功法名声!”
金月宫主沉默不语,目光沉沉投向合欢宗阵营,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返回星月宫后,彻查宗门上下,找出泄露秘传之人。
合欢宗一方,安知梦冷眼注视场中倒地的慕荣华,指尖轻轻摩挲掌心,眸底杀意层层翻涌,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