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枪尖刚动,她便已预判到他要走的变招;他刚要拧腰发力,她的骨鞭便已提前封死了他的枪路;甚至他刚要借反震之力变招,她的鞭梢便已顺着枪身缠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招自救。
就这般,原本被刘醒非牢牢攥在手里的主动权,正随着一招招的对拼,一点点被浩瀚女王重新抢了回来。
从最初的被动防御、步步后退,到后来的有来有回、分庭抗礼,再到如今,她的骨鞭已然隐隐有了压制枪势的势头,每一次挥出,都能逼得刘醒非不得不回枪防守,再难打出之前那般连绵不绝的攻势。
就这般,双方又硬碰硬斗了数百招。
刘醒非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握枪的虎口早已被震得隐隐发麻,飞龙九大式的连招越来越难展开,每每刚起手,便被浩瀚女王的骨鞭精准打断。
而对面的浩瀚女王,眼瞳里的竖瞳却愈发亮得骇人,周身的蛇灵凶威越来越盛,显然已经彻底适应了他的枪路,甚至找到了克制之法。
就在这时,浩瀚女王忽然手腕一翻,骨鞭借着枪身碰撞的反震之力猛地向后一收,足尖点地,身形瞬间向后掠出数丈,与刘醒非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她站定身形,看着对面持枪戒备的刘醒非,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下一秒,她手腕猛地抖开,手中那条脊椎鞭,瞬间活了过来!
呼呼呼——
骨鞭在她手中抡开,先是三道横扫,鞭身带着沉猛的劲风,卷得地上的碎石尘土尽数成了一道旋转的土龙,朝着刘醒非扑面而去。
紧接着,她手腕再旋,鞭身陡然绷直又瞬间弯曲,如长蟒盘绕,鞭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发出嗡嗡嗡的低沉震颤。
那不是鞭身碰撞的声响,是整条骨鞭被内力灌得满溢,劲气外泄的轰鸣!
这正是她压箱底的长蟒鞭法,以蛇母神功为根基,鞭随身走,身随心动,整条骨鞭便如一条真正的千年巨蟒,时而灵动游走,时而凶戾扑杀,刚时可开山裂石,柔时可缠锁卸力,早已将鞭法的刚柔并济玩到了极致。
呜呜呜——
鞭梢破空的尖啸越来越刺耳,整条骨鞭在她手中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鞭幕,前一鞭刚至,后一鞭已起,鞭影重重,层层叠叠,竟封死了刘醒非所有闪避与突进的路线。
刘醒非只能挥枪硬挡,可那鞭法实在太过诡异,每每枪身刚碰到鞭身,那骨鞭便如活蛇一般顺着枪身缠来,或是借着枪身的力道猛地变向,抽向他的周身死角。
“铛!铛!铛!”
接连几声震耳的碰撞,刘醒非只觉每次接鞭,枪杆上都传来一股诡异的旋转力道,震得他双手发麻。
有好几次,他的长枪都被那骨鞭狠狠抽中枪杆侧面,巨大的扭力带着枪身猛地旋转,险些便要从他手中脱手飞出!
“去死!”
浩瀚女王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大吼,积压的戾气与无匹巨力尽数凝于骨鞭之上,整条脊椎鞭被她抡得笔直,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万吨重锤,带着撕裂苍穹的凶威,朝着刘醒非当头砸落!
鞭身未至,地面已被无形的劲气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周遭的碎石尽数悬浮而起,又在瞬间被碾成齑粉。
刘醒非眸光一凝,一声震天的大喝自胸腔炸响!
刹那间,璀璨的金光自他周身轰然炸开,鎏金纹路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九龙共怒战甲瞬间覆盖全身,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在甲胄之上盘旋咆哮,滔天的龙威与他自身的内力完美相融。
与此同时,他身前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骤然展开,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光幕上流转不息,正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黄金矩阵!
“嗡——!”
骨鞭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了黄金矩阵之上。
一声震得人耳膜渗血的轰鸣轰然炸开,金色光幕瞬间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晃当”脆响,符文明灭不定,光幕之上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可纵使震荡滔天,刘醒非双脚钉在地面,身形纹丝不动,终究是硬生生扛下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可他还未及喘匀一口气,浩瀚女王手腕翻拧,骨鞭已然再次扬起,第二鞭、第三鞭,如同连绵不绝的惊涛骇浪,转瞬便要接踵砸落!
刘醒非心头雪亮——光守,是守不住的。
浩瀚女王的力量深不见底,这般无休止的重砸,黄金矩阵迟早会彻底崩碎,到时候他只会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唯有以攻代守,才有破局的可能!
心念电转间,他已然抓住了骨鞭扬起、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缝隙!
没有半分犹豫,刘醒非丹田之内的内力尽数爆发,全身力量凝于枪尖一点,猛地刺出一枪!
正是那招极致快绝的——一点寒芒比你先到!
这一枪,没有半分花哨的变招,没有丝毫多余的蓄力,只凭一个“快”字,快到突破了肉眼的极限,快到颠倒了先后次序,明明是后发出手,却带着破空的锐啸,先一步直逼浩瀚女王的脖颈!
甚至连浩瀚女王扬起骨鞭的动作都还未完成,冰冷的枪尖,已然抵到了她的颈侧肌肤,那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毛孔钻进了骨髓!
浩瀚女王瞳孔骤缩,于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猛地撤去挥鞭的力道,左手闪电般探出,竟是硬生生用血肉之躯,一把攥住了那极速刺来的枪头!
“嗤啦”一声锐响,锋利的枪尖瞬间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鎏金枪身汩汩流下,可她五指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枪尖,再不肯让它前进半分!
“给我进!”
刘醒非双目赤红,一声暴喝,双臂肌肉虬结,全身的力量尽数贯入枪身,推着长枪疯狂向前突进!
浩瀚女王咬紧牙关,任凭枪尖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被这股无匹的巨力推着向后滑去。
坚硬的青石板地,被她的双足硬生生犁出两道数尺长的深深沟壑,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两人就这般陷入了最凶险的角力之中,枪尖与脖颈,只差毫厘,生死胜负,便在这一线之间。
刘醒非双目赤红,周身气血如沸,丹田内的黄金真气疯狂翻涌,顺着肩臂、腕骨尽数灌入手中的黄金大枪。
他并非一味蛮冲,指节扣死枪杆的瞬间,暗劲已层层叠起——一重重凝练如钢的劲力顺着冰凉的枪身递进,前劲未消,后劲已至,如江海叠浪,一浪高过一浪,尽数涌向锐不可当的枪尖,直逼浩瀚女王白皙的脖颈。
那劲力生生不息,仿佛永无竭尽之时,枪杆被震得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周遭空气都被这无匹枪劲撕裂,扯出刺耳的锐响。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枪,浩瀚女王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眼底反而翻起一抹近乎戏谑的冷光。
她捏着枪尖的右手猛地一紧,整条手臂的肌肉与筋膜瞬间贲张鼓胀,条条青筋如虬龙盘绕,从腕骨一直蔓延到肩头,仿佛整条手臂上缠了一条活过来的远古龙蛇,连皮肤都被撑得发亮。
一声低沉的喝声从她胸腔里滚出,带着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气劲:“刘醒非,你是杀不死我的。”
话音未落,她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骤然飞扬起来。
不是被枪劲带起的乱飘,而是随着她头颅极有韵律的轻摇,每一缕发丝都像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甩动间竟带起了破空的风啸。
与此同时,她的双脚猛地向下一沉,坚硬的黑石地面竟如融化的黄油一般,被她硬生生踩得陷下去半尺,裂纹如蛛网般顺着她的脚踝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方才还被枪劲逼得节节后退的身影,此刻竟像在大地上生了根一般,再不退后半步。
那股从她身上升腾起来的力量,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无穷无尽,竟硬生生扛住了刘醒非这势要洞穿一切的一刺。
两股毁天灭地的巨力在枪尖相撞,空气都被挤压得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刘醒非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全身肌肉都绷到了极致,他嘶吼一声,腰腹发力,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瞬间崩碎成齑粉,手中的黄金大枪更是被两股相向的巨力拧得剧烈扭曲,枪身弯出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金铁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可即便他拼尽了全身气力,浩瀚女王捏着枪尖的手,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没有半分颤抖。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瞬间冲上刘醒非的心头。
不对。
浩瀚女王的实力他早有预判,即便她修为深不可测,论理也绝不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硬生生接下他这汇聚了全身气血、生生不息的叠浪枪劲——这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境界该有的上限,根本不合常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醒非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在浩瀚女王的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那个被忽略的细节——自始至终,浩瀚女王的头颅,都在以一个极轻微、极有韵律的幅度摇动着。
这个动作太过细微,混在飞扬的长发里,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可偏偏就是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藏着她力量暴涨的全部秘密。
也亏得刘醒非博览群书,走遍四海八荒,脑子里装着数不清的古武秘闻,换了旁人,就算看到了这摇头的动作,也绝想不起其中的关窍。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了然——这女人用的,是早已失传的西极古武!
他曾在西极荒漠的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相关的残卷记载:西极上古之时,有天生神力的大力士一族,此族人生来便有一头长发,发长愈甚,气力愈强,待到长发及地,便有搬山填海之能。
他们运功发力之时,便会以特殊韵律摇动长发,将自身气血与大地地脉相连,借整片大地的承载之力卸去对手的攻势,更能将地脉之力化为己用,生生不息,无坚不摧。
难怪她能纹丝不动。
原来她根本不是在硬接他的枪劲,而是借着这西极古武的秘法,把他一重重涌来的枪劲,尽数卸到了脚下的大地之中!
可刘醒非心中比谁都清楚,世间流传的“西极大力士发长愈甚、气力愈强”的说法,从根骨里就错了。
当年他深入西极万仞荒漠,在那座被黄沙掩埋了数千年的上古地宫之中,不止见过记载族群传说的残卷,更在最深处的石壁上,见过这门西极古武真正的核心要诀。
世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当那一头长发是力量的象征,却不知它从来都不是力量的来源,而是连接修炼者与整片大地的唯一媒介。
那些上古大力士留起长发,根本不是为了彰显天生神力,而是要借这千万根纤细的发丝,当做感应大地脉动的触须。
大地从来都不是死寂的,地壳之下,地脉流转奔涌,有着如同人心跳一般恒定而磅礴的脉动。
寻常人最多只能凭双脚感知到地震山崩的剧烈震动,可修炼了这门古武的人,却能让每一根发丝都精准捕捉到地脉最细微的震颤。
当发丝的震动频率与大地脉动完全相合的瞬间,他们的气血便会与整片大地彻底同频,如同在自己与地脉之间搭起了一道无形的桥梁。
也只有到了这时,他们才能真正从那无穷无尽的大地深处,源源不断地汲取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浩瀚女王方才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摇头动作,哪里是什么运功的仪式,分明是在微调发丝的震颤幅度,让每一缕飞扬的长发,都死死贴合着地脉的脉动节奏,将自己彻底“锚”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刘醒非那叠浪般一重重涌来的枪劲再霸道,最终都被她顺着这道与地脉相连的桥梁,尽数卸进了深不见底的大地深处,如同石沉大海,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反而她能借着这连接,从地脉之中抽取源源不断的力量,与他生生对耗,立于不败之地。
更关键的是,这门古武的命门,也恰恰就在这一头长发上。
它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而是修炼者与地脉连接的唯一通道。
一旦长发被斩断,这道通道便会瞬间崩碎,修炼者会立刻失去对地脉的所有感应,如同被戳瞎了双眼、震聋了双耳。更致命的是,常年修炼这门古武的人,体内气血早已习惯了与地脉同频运转,连接一断,气血便会瞬间逆乱暴走,别说再借用地脉之力,连自身的身形平衡都维持不住,原本能扛住山崩地裂的强悍身躯,会瞬间变得比薄纸还要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