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尺六丈高，骑白马，拥长刀，柳树湾里旌旗摇，朱家天子一声召，三十万儿郎辞故巢。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尺六丈高，擂金鼓，吹雁箫，誓扫了南瘴烟消。草鞋踏破千山道，铠甲磨穿风雨涝，待到功成归故里，再折柳枝花下聊。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尺六丈高，岭南土，中原袍，共守山河日明照，家家门前插杨柳，不忘当年柳树桥。
歌声随风飘荡，豪迈而又苍凉。
马士英踏着石阶慢慢向上，最终踏到山顶。
这里是昆明城西北的虹山，山势不高，最高不过二十丈，但勉强可以俯瞰大半个昆明城，也是目前明军主营所在地。
远处火星点点，是各个土司军的营地所在。
沐天波背手而立，望着远处，完全忽视身后的马士英。
马士英摆手屏退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旁边亲卫听令向下走去。
而沐天波旁边的十多个侍卫却没有动，而是齐齐看向沐天波。
马士英脸上挤出勉强的笑，“黔国公，即便你对我有所不满，也应该听我把话说清楚吧！”
沐天波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接着提高声调道:“都是蠢货吗？没听到马大人说什么了吗？还不滚开？”
侍卫听令而去，但并没有走太远，而是在恰当的距离停下。既不妨碍二人谈话，也可时时看到二人。
马士英走上前，沉默半晌，最后却突然问道:“国公，你听过将士们吟唱的这首童谣吗？”
沐天波转头，满脸的不解，“这就是你要给本国公说的？”
马士英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缓声道:“洪武十五年，太祖皇帝下旨令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发兵三十万，欲彻底扫平云南蒙元残存势力，以及大理段氏割据政权。在我大军迅速击败蒙元梁王，收复昆明后，大理段氏依旧负隅顽抗，拒不投降。其分兵把守险关要隘，想要凭借大理城的城高墙厚做殊死一搏。”
马士英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一战，尸体填满了苍山，鲜血染红了洱海。战后统计，我军将士战死万余，伤者不计其数。这首童谣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柳树桥就在南京柳树湾，当时太祖皇帝就是在那里检阅大军，誓师出征的。”
沐天波也有所感，轻轻点头，“这些事我也曾听过。”
马士英点头，“此战之后，太祖让西平侯，也是你的先祖沐英留下镇守云南，与之一起的还有几十万大军。这些大军在云贵地区开荒屯边，繁衍生息，使云南彻底成为大明的疆土。而我的先祖，也曾是远征大军中的一员，只不过他官职低微，远不能和黔宁王相提并论。”
黔宁王是朱元璋在沐英死后追授的。
沐天波听马士英如此称呼，再加上马士英刻意拉近关系，顿时感觉亲近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抵触，缓和语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稳定是靠打出来的。但你也看到了，这些土司心思各异，对我，对大明并无太多忠心。如果我军攻城损失太大，靠什么震慑他们？”
马士英摇头，“国公，正因为此，这一战我们必须自己打。让他们看到我军的实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让他们为我大明所用。”
沐天波苦笑，“这谈何容易？”
马士英道:“国公，现在的大明早已不是太祖时候的大明。那时的大明可以轻松征调三十万大军南征，而现在陛下能给我的不过数百骑兵，以及可以在贵州自行募兵的诏命。如果这次失败了，大明在短时间甚至再无余力凑足一支和现在同样数量的大军。那时的云南恐怕将不再归大明所有。”
沐天波转头看向马士英，满脸疑惑的问道，“既然你知道此战如此重要，为什么在最开始就把大军投进去？你别忘了，在昆明的只是沙定州留下的一支弱军，将来还得去攻打沙定州的老巢。这一路消耗下去，你又如何在将来震慑，甚至打压其他土司？不趁着攻城消耗那些土司兵，你不怕平定了沙定州，又来了侬定州，高定州？还是你觉得靠目前的这点兵力就能击败所有土司军？”
马士英摇头道:“我不用击败所有土司军，我只用让他们知道我大明有实力攻灭他们任何一支就行了。”
沐天波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让他们知道，谁敢首先造反就打谁？”
马士英点头，“是。既然没实力压倒所有土司，那就展现有和他们任何一支拼的两败俱伤的勇气。要他们知道，谁敢当那个出头鸟，我就算拼个全军覆没也打的他全族尽灭。”
沐天波顿时感觉喉咙干涩，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也就是说，这一战，不看损失，只为了显示我军勇气？”
马士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能少损失兵力当然最好，但若真战事不利，也只能不计损失强攻。”
马士英抬头看向沐天波，“国公，这些年土司叛乱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沙定州只是侥幸成功了，但同时他又是一个蠢货。”
看沐天波似乎有些不解，马士英接着道:“在我看来，沙定州在大方面至少做错了三件事。一，若他足够聪明，就应该在攻陷昆明，坐拥黔国公府两百余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后，把这些财富分出一部分给各个土司，以谋求他们的支持。或者用这些财富大肆募兵。而他却贪婪无比，愚蠢的把所有财富运回自己的老巢。如果那样，他的实力将扩大数倍不止。”
沐天波轻轻“咳”了一声，那些财富可都是他家的，“那第二件呢！”
马士英道:“麻痹大意，对可能到达的朝廷援军军没有丝毫防备，没有派重兵防守曲靖。或许在他心中大明早已腐败不堪，无暇顾及西南，因而在曲靖这个云南门户只放了那点兵力，让我军可以轻松进入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