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那还等啥
长安的家里人,也是侯君集惦念的。
女儿在东宫日子过的好不好,大外孙又长高了多少.......
还贴心的询问了她在松州吃住可还习惯?随着家书送来的,还有东宫准备的一些衣食。
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军务,没有一个字提到吐蕃。
但侯君集看懂了。
他把三封信在案面上依次排开,左看右看,像是在端详一件难得的宝贝。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牙帐里回荡。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本来就在琢磨着,领着弟兄们到高原上去浪几圈,想想怎么能让在高原上苦了一年的兄弟们,吃点好的,多给家里挣点钱。
这下真是,瞌睡了,不光是枕头来了,柔软的床榻和被子,都给准备好了,就等着躺下开睡了。
能上高原的人也有,长安又有个有钱的财主背后支持着。
关键是,这事儿,上头默认了。
天时地利人和。
齐活儿了。
侯君集觉得,要是有这么好的条件,自己不在高原上闹出点什么动静来,那真是对不起长安财神爷的那些筹备。
本来就看吐蕃人不顺眼。
他们不闹腾,自己能在西北高原上风吹日晒吃沙子?
他们不闹腾,能把老牛逼得一年不回长安,提起那些跟在他手底下上高原训练丢了命的兵,老牛眼里的泪水就止不住?
都怨吐蕃。
侯君集笑了好一阵子才歇下来。
泾阳郡王家的实在亲戚。
要是搁在以前,可不敢乱说。
但是放在今日。
这个实在亲戚,还真就做定了。
“长安那边惦记着咱,“侯君集低声念叨着:“咱也不能让人家白惦记。”
“好你个禄东赞,你乐意在长安,那就在那儿待着,你可千万别着急回来,看你侯爷爷在高原上给你干上几票。”
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目光定在那条标着“羊肠谷“的隘口上。
手指沿着舆图缓缓向西推移,越过几座标注了海拔的山峰,停在一处标着“逻些“的小字上.......
那是吐蕃赞普所在的地方,远得很,他这五百人摸不到那儿去。但逻些以东两三百里的那片草场,那是吐蕃边军的补给重地,每年秋末,高原上的牛羊和粮草都要从那条路往逻些输送。
“不打你老巢,“侯君集对着舆图自言自语,“把你那口锅给掀了,总行吧。“
说着,目光沿着那条补给线来回走了两趟,已经在心里把这趟活儿的路数盘算了七七八八。
如此,他们这一行人,行军要快,轻装疾行.......
高原上不适合昼伏夜出。
羊肠谷那条隘口,路窄,但能走,只要过了那一段,后面就是一片地势平缓的草场,吐蕃人秋牧时会在那里设临时营地,囤放粮草和牲畜。
越想越觉得这活儿干得成,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热。
侯君集给泾阳王府回了一封信,就只有一行字。
“信已收悉,待事成之日,再详禀。君集顿首。“
写完封好,交给亲兵连夜送出。
侯君集坐在案边,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下去。粗陶碗沿磕在门牙上,凉茶顺着喉咙灌进肚子里,那股子痛快劲儿从胃里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放下茶碗,顺手抹了一把嘴。
狗日的,等着你侯爷爷吧。
“来人!“
侯君集扯着嗓子对着外头喊了一句。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把刘副将、王参军、还有牛将军留下的校尉,都叫来。”
“对了,去见牛将军,让他到这边来一趟。”侯君集说道。
亲兵领命而去。
侯君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有钱,有人,陛下还不知不问不看……
不多时,营帐里几个人就聚集在了这边。
牛进达掀开门帘,阔步走了进来。
“你这又是要发什么疯?”
侯君集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意,伸手朝旁边的马扎一指:坐,老牛,有要紧事。
牛进达走到案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目光扫过案上那三封信和墙上的舆图,眉头微微一挑。
“你这是........”
“长安送来的信,你看看。”侯君集将那三封信往牛进达面前一推。
就算是家书,也没有什么不好拿出手的。
牛进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能是我可以看的吗?”
侯君集笑道:“这有什么?正经事,即便是家书,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牛进达得了侯君集的肯定,这才仔细的看起那三封信来。
然后慢慢把信纸放下来,脸上的神情从狐疑变成凝重与谨慎。
“这意思是,让你随便折腾?”
侯君集笑道:“意思是,长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到。”
牛进达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泾阳王出钱。
钱粮管够。
不走朝廷账面。
陛下不知不问不看。
太子在暗戳戳的鼓励。
牛进达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满脸风霜的褶子里绽开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那你还等什么?
侯君集一拍案面。
“我特娘的就等你这句话了!”
侯君集走到挂着的舆图前头,用食指在羊肠谷那处隘口上重重一点。
你看这儿。秋末之前,吐蕃人的边军补给都要从这片草场上过,粮食、牛羊、草料,全在这儿集散。咱们不用打他的大营,趁他们运粮的当口,摸上去,烧他几车,劫他几群牛羊,把那条路给他断上几天。”
“他们慌不慌?”
“我就是要让他们慌!”
“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在大唐这里,还没有翻篇!”
“我要让松赞干布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我要让高原上的这帮蛮子知道,从今往后,攻守易易形了!”
“高原上这片地方,寇可往!我亦可往!”
牛进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胸,目光顺着侯君集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他看了半晌,皱了皱眉:那条路我去年探过,隘口窄,两边都是崖壁,吐蕃人要是守了高处,咱们就是给人当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