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错了?!
曲红霞猛地愣了一下。她歪头斜睨着我,眉头一挑,声音冷冷地反问道:我什么理解错了?!
我咬了咬下唇,抬眼定定地看着她,说道:“祖师爷”的最后一缕神识散掉之前,把他和你们曲家的过往恩怨,都跟我说了。他说过,曲家灭门的事,不是他做的。
曲红霞语气顿时变得不善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信他的鬼话?!
不是。我轻轻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说道:我是在想,你爹最后跟你说的那句话,会不会是两层意思?!
两层意思?!曲红霞嘴角的讥诮之意更盛了,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两层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你爹说,一定要找到那个绰号“祖师爷”的人,给曲家报仇。会不会他的本意,是让你找到“祖师爷”,查清当年事情的真相,找到真正的凶手,给曲家报仇。而不是让你直接把他当做仇人给杀了呢?!
“呃——。”
曲红霞猛地一下怔住了,一脸错愕地盯着我,眼神微动,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噔声在耳边回响。
先不说这个了。半晌之后,她像是使劲咽了口唾沫,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问道:你先跟我说说,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了你?!
巧儿!这下轮到我心里一沉,瞬间不安起来。
曲红霞既然已经认定巧儿是曲家后人,势必是要把她找回去的。可巧儿现在在道一宫跟着无念道人学艺,真要是让曲红霞带走,还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是任由她带走?!还是想办法把巧儿留下来?!我一时间有些为难。
我微微低下头,飞快地理了理思绪,然后抬起眼,轻声开口说道:曲姐,其实有件事,你可能做错了。
“哦?!”
曲红霞歪了歪身子,手肘支在靠背上,神色古怪地看着我,语气揶揄地问道:我还做错事了?!那我倒要听听,我哪件事做错了?!
我十分干脆地回答道:你不该灭了“东城戚家”。
曲红霞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像是根本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个。她眨巴着眼睛,一脸的不解地又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郁,缓声说道:一定程度上说,“东城戚家”,反倒算是“西北曲家”的恩人。
曲红霞脸色“唰”地一变,猛地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盯着我,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丫头,是被东城戚家的人捡到以后,一手养大的。我又想起了戚兵,心里有些发涩,抬眼透过蒙着尘的前挡风玻璃,望向公路前方连绵的山影,轻声说道:她的养父叫戚兵,是“东城戚家”的“小刀”。也是他临死前,把她托付给了我。
什么——?!
曲红霞大惊失色,半张着嘴,杏眼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现在的姓,是戚兵没被“东城戚家”收养前的本姓。我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酸涩,继续说道:就连名字,也是戚兵给她取的。戚兵捡到她的时候,她才丁点大,饿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身上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就只有一只小拳头死死攥着那块“金知玉叶”。
为了这事儿,戚兵专门留了一封信,把那块“金知玉叶”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落在听得有些入神的曲红霞脸上,一字一句地继续道:他信里还特意说——等她长大了,想不想找亲生父母,想不想回自己的家,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所以——。我迎着她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说道:我希望你见到她以后,别硬逼着她跟你走。
曲红霞整个人都僵在副驾驶座上,双目怔怔地望着我,眼底只剩一片茫然的空洞,甚至都没了神采。
“嗬嗬。”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心里忽然窜起一丝近乎报复的快意,扯着嘴角冲她怪笑了两声,语气尖酸地说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你灭了“东城戚家”,根本就是在恩将仇报?!
放屁!曲红霞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骂道:就算我不动手,戚家那点家底迟早也得被K县武馆吞得一干二净!更何况,出卖“东城戚家”的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窝里的人!我不过是顺水推——。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车身往前狠狠一挫,硬生生停在了路边。
阿龙扭过头,看着曲红霞,低声禀报道:曲小姐,到了。
到了?!这才开出盘龙场几里地,山路都没走完,怎么就到了?!到哪儿了?!我听得是一头雾水,连忙扭头朝着窗外望去。
公路一侧是光秃秃的石山,怪石嶙峋,连野草都稀稀拉拉地贴着石缝长。而另一侧却生着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山风卷过,枝叶哗哗作响,涌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我们的面包车,就正停在这片树林旁。
曲红霞没再跟我争执,只淡淡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嘘儿——。”
她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把手塞进嘴里,朝着树林深处吹了个口哨。
很快,林子深处的枝桠猛地晃动了两下。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汉子拨开齐腰的灌木丛,弯腰从里面钻了出来,几下就跑到了曲红霞面前。
他先是有些诧异地扫了眼我们这辆面包车,随即连忙垂首躬身,喊道:曲小姐!
“我操!”
曲红霞居然在这儿还埋伏了人手!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大吃一惊,慌忙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边警惕地朝着树林深处打量着,一边急声冲着她问道:你要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我放过盘龙场了吗?!你难道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