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房间门,谢渡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到熟睡的谢团团,坐在床边将脸上的雁翎面具放在一旁,露出一张骨相皮相绝佳的脸,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莫过如此,令姝都被眼前人间盛容晃了神。
都说太子赵祈明容色艳绝,可与眼前男子相比,只余一张毫无灵魂的皮相。
谢渡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给令姝震撼,他掖好被角之后,挨近谢团团的脸蛋,然后在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团团,生辰快乐。”
睡熟中的谢团团似有所感,然而一个三岁孩子离家出走,早已经累极,眼皮似有千斤重,谢渡躺下拍着谢团团的后背,“睡吧,爹爹陪你。”
谢团团迷糊中在爹爹怀里找个有安全感的位置才继续安心睡。
“这位……”谢渡欲言又止的声音让令姝回过神来,令姝定神看去,才恍惚一会,人家父子已经躺好,只留她还傻愣在原地。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等,我,”谢渡难为情问到,“我还未知道恩人名字。”
“令姝,我叫令姝。”
“令姝,”谢渡眼里漾开了笑意,搅动满天星辰,“谢谢你收留团团,今晚我们父子恐怕要打扰府上了。”
令姝摆摆手,“不必客气,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不然留在这看人家睡觉吗?这谢渡也真是的,真的一点都不把她当外人,上床都不说一声。
但回想谢渡刚才行云流水的动作,毫不戒备摘下面具,那放松的状态,令姝十分笃定,这谢渡是把燕云侯府当成他家里了。
真是不见外。
“等等。”
“还有什么事,”对待美人,令姝总是多一份耐心的。
“能帮我把灯灭了吗?”谢渡十分不见外,觉察到令姝身上的冷气,他还十分不见外的喊一声,“姝姝~”
上扬的音调直勾勾撞向令姝的心。
令姝冷得像一块冰,我们很熟吗?
“姝姝,帮帮我,团团睡得正香呢,”不得不说,好看的人卖起乖来,真的让人生气不起来。
令姝双手一挥,房间顿时暗了下来,“隔壁耳房有下人值夜,谢大夫有事便叫他们。”
“谢谢姝姝,”谢渡仿佛喊上瘾了,令姝想要纠正,但作为习武之人的她感觉到谢渡气息已经平稳。
令姝:秒睡?
没再说话,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中秋月圆之夜,天上圆月大如盘,月华洒落在台阶上。
令姝在院中占了许久,房间内依偎一起父子呼吸平稳有序,特别是大人睡得格外深沉,显然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如果她的孩子还在,应该和谢团团一个年纪,是不是也如谢团团一般冰雪聪明,人见人爱。
令姝捂住心口,世人都以为她忘记了谢辞,其实没有,她一直都记得,忘记只是重新开始的借口。
可想起赵祈明对陈安婉的亲昵爱护,仿佛看到曾经的他们,她对谢辞失望了。
那是太子赵祈明,不是她的少年。
第二日天刚亮,谢渡便闯进令姝房间,看到令姝一身寝衣,慌上加慌,转过身,“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姝姝,请你恕罪。”
令姝有早起练武的习惯,没想到谢渡比她起的还早,看他一脸神色慌张,看来是有急事,如今背对她缩得像个鹌鹑,也就不计较谢渡闯他房间。
披了件披风走到圆桌前坐下,示意谢渡可以转过来,倒了一杯茶放到谢渡面前“谢大夫如此着急,是有什么急事?”
谢渡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原来谢渡现在就要走了,但不能带走谢团团,让令姝再照顾谢团团一天,明天他的仆人会赶来接谢团团回去。
令姝重重将茶杯砸在桌子上,柳眉倒竖,她真的生气了,作为一个父亲,让谢团团常年一个人在家,好不容易中秋团圆,不过一夜就要走,“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谢渡一脸无奈,逃避这个问题,依然撒娇卖萌,“姝姝,再帮我照顾一天,多少钱都可以。”
“团团需要的是父亲的陪伴,不是钱,谢大夫,有什么事是比儿子更加重要的?”
在令姝凛冽的目光下,谢渡终于忍不住心酸,“我是个大夫,这三年一直在救一个病人,这个病人病根源在心脉,受不得刺激,我也不能随意离开。”
“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是比团团更重要的?你现在赚再多的钱,团团心伤了,影响他的是一辈子。”
“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伴妻儿身边,”不知道是不是令姝错觉,听到这句话时,令姝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桌得她浑身滚烫。
看向谢渡,谢渡依然克己守礼,目光一直盯着茶杯,没有任何唐突行为。
“姝姝说得对,任何事都不上团团,还有我的爱人。”
“治好这个病人,你会得到什么?”
“自由。”
听着温柔平静的声音,令姝只觉得心被捅了一刀,直接站起来,拿起一旁的刀,“告诉我,谁逼你了,老娘帮你宰了他。”
她看见谢渡拦她,直接亮明身份,“我是镇国大将军,北蛮十万铁骑都不怕,还怕几个不法之徒?谢渡,以后我罩着你。”
可我不愿意你卷入这场漩涡。
“姝姝,你误会了,治了这个病人,我们一家便会一世衣食无忧,这难道不是自由?”
“是这样吗?兄弟,你该不会是因为夫人才不敢说吧?”
谢辞脸色一僵,不得不说,令姝歪打正着。
“为妻救人,是个爷们,你放心,到时候闯进贼窝,我第一个救的就是你夫人,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夫人。”
“姝姝,你真的误会了,”谢辞很快调整好心神,“娘子生下团团后,就离开了。”
“离开?”
“是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并非抛下团团不管,告诉团团,今年除夕,我们一家一定会团圆,他一直都是爹娘心里最珍贵的宝贝。”
说到底还是要走,令姝想起灯会上怯生生喊她娘亲的孩子,心里气得不打一处,“你走吧,团团我来照顾。”
“多谢姝姝。”
“不用谢,你那仆人也不用来接团团的,”令姝在谢辞诧异目光下扬起脸,“团团毕竟喊了我娘亲,从今日起,我便是团团的娘,你和你那不负责任的夫人,爱去哪就去哪。”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令姝以为谢渡会反省,没想到他居然在笑,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拿起刀将他撵出去。
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