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纷纷情报,通过各种渠道,经这群暗卫之手,送到了韩非桌前。
韩非盯着那些情报看了许久,而后喟然一叹,“果然……如此!”
老仆一愣,“公子是说,这些情报印证了公子之前的某个猜测,可是公子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
“嗯,确实高兴不起来,您说……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老仆摇头,“公子这就为难我了!之前那些问题,小人还能随口胡说两句,可是这个问题,即便是真正的君子,恐怕也论不清楚,公子又怎么可以拿来问我呢?”
“那我问得更直白一些,为家国之利,行卑鄙之事,算君子还是算小人?”韩非问。
那老仆愣住,半晌之后,他摇头,“不知!为国家大事,行卑鄙之事,确实难以评判!公子如此说,是因为公子要做的正是卑鄙之事?”
韩非点头,“是的!”
“我不明白,公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呢?又活着,公子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韩非沉默良久,出口便是石破天惊,“当今秦王,命不久矣!”
老仆直接愣住,而后猛然摇头,“不可能!公子,即便是我都知晓,当今秦王赢稷,乃是武道一品之境,即便是无两百之寿,只有凡人百年之寿,如今他也还不到半百,远不到寿元将尽的时候。”
韩非点头,“确实如此,但那是依照常理推算。按照常理,说他继续执掌大秦权柄一百多年,也合理!可是,终究还是让我发现了异常之处。”
“公子这推论从何而来?”
“昨日,见秦国太子之时!”
“啊?”老仆更懵了,“这与秦王有何关系?他不过是一届储君。”
“因为我发现,他可能要离开大梁了!”韩非语气很笃定。
“为何?”
“昨日入府之时,我发现他们在收拾行装,而后又注意到,很多日常所用之物,摆放时留下的痕迹,但东西却不见踪影,送书之时,书架之上,只剩下少量书籍,可是其痕犹存!更兼府上众人,皆是行色匆匆,初入府时,更闻得马匹嘶鸣!”
老仆目瞪口呆,“就凭这些?”
“就凭这些,我断定秦倬是要远行,而他身为大秦储君,远行当至何处?唯一合理的答案,便是归秦!”
“归秦而已,不能当做凭据,这位大秦太子已经入魏为质数十年之久,而今回去似乎也并无不妥。”
“不!不妥之处,可太多了!如今秦赵相持,大秦又奉行远交近攻之策,对楚一战之后,遣太子入大梁,便是为了稳住魏国!而以如今的局势,大秦最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诸国联合!”
“就是如此,试问在这种时候,秦国储君突然离开大梁,是为了什么?他便不怕魏国不稳?便不怕魏国助赵攻秦?”
“这……”
“而后,我又查看秦国近三年以来,诸多大小事务,并且诸多政令。发现了一件事,近几年来,秦王赢稷,突然开始防备武安君白起,与安平君陈凡!”韩非站起身来,声音沉肃,“若当真是一个春秋鼎盛,寿元极多的帝王,何至于在此时此刻,对军中大将,国中柱石,生出如此疑虑?换做是你,你会放着白起与陈凡不用,而用王纥王翦之流,与赵战于长平吗?”
“那不会,这就和我有两把斧头,一把锋利无比,一把锈迹斑斑,我要上山打柴,必然带着利斧上山,如此事半功倍!”
“是呀!可是,秦王赢稷偏偏这么干了!”
老仆满脸惊愕之色,良久之后感叹,“公子之心智,当真骇煞人也!”
“不过是一些小聪明罢了!”
“那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刺赢倬!”韩非闭上眼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老仆心里一咯噔,险些失声,“公子,这……”
“那可是大秦太子,一国储君,若是刺之……”
“后果不堪设想?如今秦王赢稷寿元无多,赢倬又是其看重的下一任秦王!若是赢倬死在魏国,你说会发生什么?”
“秦王必然震怒,若是查出与魏国有关,必然发兵攻魏!”
韩非摇头,“不会!若是我猜的不错,大秦不会攻魏,因为大秦如今的力量,全部投入了长平,已经无力再对抗一个魏国,更何况一旦发兵攻魏,很可能让其余诸国,人人自危,从而导致,诸国合纵抗秦,届时……大秦必败!”
“那……那秦国太子赢倬不是白死了?那我们刺杀他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不是,因为我还在大梁,我不需要大秦发兵攻魏,我要的是魏国攻秦!”
“这……如何达成?”
“秦国太子死在魏国,魏王心中疑惧,此时若是能够再推他一把,便能让其助赵攻秦!魏国一动,则天下诸国皆动,诸国皆动,则……我韩国能活矣!”
“公子大才!所以公子之前所疑虑之事,其实就是该不该为了这般谋划,杀掉大秦太子?”
“是的!我不善谋略,不喜用计,我只是一名学子,可是如今,却要做这等卑鄙血腥之事!您说,我这,是对,是错?”
老仆摇头,“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此计若成,后人自有评说!至少韩人,应该谢您!但秦人会恨您!”
是啊!是非功过,哪里是自己能够评定的?甚至不是当下能够评判的,而是需要时间去验证。
“罢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不能迟疑!今日入夜,召集所有暗卫来此!想杀秦国太子……可不简单!”
虽然一切都已经谋划妥当,可是谋略终究只是谋略,只要还未实现,便一切皆空,而这番谋划的重点与难点,皆在如何杀秦太子赢倬。
若是让赢倬跑了,又或者刺杀的时机与地点不对,皆难以达到最佳效果。
不过,他既然提及此事,那便是早已有了打算。
韩非不知为何,此时竟是又想到了陈凡。若是陈凡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会如何想?也会认为自己行为卑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