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洛酒就忘了,只记得触角袭来后,沈知秋将她放在了地上去迎战,再然后,一阵浓雾袭来,她就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山坡,但是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
双腿动弹不得的情况下,洛酒只能用呼喊的方式:“喂,有没有人啊?”
甚至她都呼唤了约西亚的名字,可是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洛酒狐疑地左看看右看看,人都去哪了?
如果沈会长和沈知秋被那群镇民抓住了的话,没道理只把她留在这儿啊?
心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疑团,洛酒来不及肃清,因为天马上快黑了,这山里恐怕有狼群出没。
没办法,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洛酒只能用爬的方式离开这里。
“该死的,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都怪那个男人。”
这个时候,洛酒又开始怨恨起沈知秋,她同时也怨恨起曾经的自己。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次错信,她何至于此?
洛酒身上华美又精致的长裙被铺满山坡的落叶弄脏,她却是一直盯着山外,打算先爬出这个小镇的范围再说。
至于爬出去之后的事,洛酒想了想,感觉还是一片灰暗,这里离开洛家那么远,她该怎么回去呢?
洛酒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地依赖约西亚,没有约西亚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根本无法独立。
夜幕逐渐降临。
这时,洛酒突然看到前方好似来了个人影。
于是立即在枯叶中压低身子——来者是善是恶?
黑影慢慢逼近自己,洛酒的身上立即蒙了一层火光,她抬起头,发现是个老者。
有点眼熟,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老者也在看洛酒,四目相对,空气顿时变得好安静。
因为不知道对是敌是友,洛酒没有轻举妄动,倒是那位老者,在盯着洛酒看了许久之后,发出了灵魂问句:“姑娘,在地上爬比走路还快吗?”
洛酒:......
不知为何,这个老者慈祥眼目之下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沉重,就像是神明在凝视矮小却不自知的人类,气场之浑厚,甚至一度压住了她的坏脾气。
她说:“因为我站不起来。”
他绝对不是感染者,或许,也连人都不是。
老者哦了一声,扶她起来:“这里夜深了有虫子,我背你,你先回我家吧。”
虫子,洛酒联想到了这里的镇民被感染的原由,那种夜里会偷偷钻进人身体里的虫子,于是没有拒绝。
“谢谢。”洛酒不由自主对这个老者多了尊重。
老者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温暖又大方的笑,“别跟我客气,我看你就觉得面善,怕是咱们有缘呢。”
他背起了洛酒。
“对了,老先生,你有在这里看到其他人吗?比如两个看起来像父子的男人?”、
“没有,我来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
“那您是这镇上的居民吗?”
“我不是啊。”
洛酒看了看他走的放向,这分明是回格林镇的方向啊。
“既然您的家不在格林镇,你又是为什么要回去这里呢?您的家在哪?”
老者:“我没家啊。”
洛酒:......
心说这老者看着也蛮正常,该不会让他遇见了老年痴呆了吧?
感觉自己上了贼船,洛酒于是说:“老先生,所以你现在打算带我去哪?”
老者:“我也不知道。”
洛酒:......
不用怀疑,百分之百就是贼船。
洛酒问他:“你连你自己的家都不知道在哪吗?”
老者挠了挠头,“我想我应该还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下来是带着目的来的。姑娘,你能带我去找我儿子吗?他不愿意待在我身边,离家出走了,好久都没有回来。”
洛酒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合着刚刚与他对视时产生的一切感觉都只是她的错觉。
面前的这位不仅是人,还是一个似乎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人。
“哎呦,哎呦。”
天完全黑了,老者放洛酒下来,气喘徐徐地向她道:“姑娘啊,你怎么这么沉啊?不行了,我老了,背不动了。”
“我还沉?”洛酒感到有点惊奇,面前这位老人还是第一个说她沉的。
做了500年的轮椅,她的小腿早就萎缩了,靠人血维持机能,每天又要处理繁多的食物,经年累月下来,她比一般血族要轻得多。
不过看对方是一个老人,洛酒还是能够理解的。
“放心把自己老年痴呆的父亲离家出走,您的儿子可真是一个孝子。”
“别这么说,万一被他听见了就不好了,他还知道我来找他。”
“那你的意识是,你现在知道你儿子在哪?”
“我不知道。”
“......”
不该跟他对话这么多的,完全无意义,洛酒有点头疼,本来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但实际上自己才是那根究竟稻草。
可是,自己现在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
于是她只好跟面前这为老者说:“老先生,要不这样,你能不能把我送出这个小镇,然后作为补偿,我回带你回洛家,利用洛家的人脉刚帮你找你的儿子可以吗?”
“洛家?”老者的眼睛亮起光,“你就是报纸上经常被抹黑,哦不,经常被报道的吸血鬼教母?!”
洛酒有点无奈:“是的。”
一个忘了自己儿子在哪却能记住自己的老年痴呆带患者,遇上他,也不知是自己的幸还是不幸。
“那我记得你身边应该又一个执事啊?为什么你不在你的执事面前,反倒要爬着走呢?”
还挺会问,反正对方也就是个老年痴呆的老人,洛酒随便回答:“因为我的执事跟你的儿子一样,走丢了。”
老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那看来你的执事跟我的儿子一样不听话啊。”
“小姐,我叫阿撒托斯,你叫什么?”
洛酒:“你不是知道我是吸血鬼教母吗?为什么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老者:“我有那么说过吗?”
“还有。”洛酒皱起眉头,“你刚刚说,你叫阿撒托斯?”
那可是外神的首领,盲目痴愚之神的名讳。
眼前这个老人,盲目是真盲目,痴愚也是有点痴愚,但是叫名字,是不是有些不妥。
八成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听说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的记忆是碎片化的。
老者:“对啊,我就是叫这个名字。”
洛酒叹了口气,“唉,老年痴呆,对人类来说真是一个残忍的病症,吸血鬼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老人抿了抿唇,“我叫格林,总行了吧?”
洛酒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于是两人又坐了一会,就决定向镇外出发。
不过洛酒倒是发现今夜真是出奇的宁静,既没有雾气,也没有汉斯描述的那种小虫子,与她曾经在洛家经历的无数个夜晚差不多。
“夫人,你的双腿为什么动不了?”
向外面走时,为了打发寂寞,格林问她。
洛酒抬头看了看月亮,月光总是会让人生出很多感慨:
“曾经,我爱上了一个人类,我以为那个人类也爱我,但实际上,他只是爱我腿里那对膝盖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