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陈三爷大发雷霆后,兄弟们都老实了。
尤其嚣张哥,人生中第一次不嚣张了。
他感觉三爷阴晴不定,好的时候可以随便开玩笑,不好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本以为自己是三爷的心腹,现在看来三爷随时可以拿掉他。
他并不知道,恩威并施,一直是三爷统领帮派的手段。从当年棍儿、肥牛、铁蛋、云鹏那个小团体开始,陈三爷就用这种手段把控一切。
一直高压打击,兄弟们会反,一直和颜悦色,他们会找不到北、没大没小,一张一弛、远近亲疏,文武之道,恰如其分,这才是高超手段。
最冤的是马夫,马夫本来想当个和事佬,结果被陈三爷撅了。
三爷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事后,陈三爷单独约马夫吃饭。
三爷和马夫坐在自家开的小餐厅里,陈三爷又恢复了和颜悦色:“把酒打开啊?”
“哦。”马夫赶忙起身,他一只手哪打得开啊。
陈三爷哈哈大笑:“服务员,开酒!”
当时领事馆的很多外交人员正在餐厅喝酒,服务员忙不过来,槐花干脆自己走过来,帮陈三爷把酒打开。
槐花作为陈三爷钦点的大秘,一直陪伴在陈三爷左右。
蕾蕾反倒是不能天天和三爷在一起,蕾蕾是业务型人才,每天必须抽检药品。
槐花拿起酒瓶给三爷和马夫各满了一杯酒,要在往常,三爷会邀请槐花入座,一起喝点,但今天三爷没有点头,槐花就只能干站着。
槐花不是怕三爷,而是懂得礼仪,旁边还有这么多孟加拉政府人员和外交人员呢。
三爷转头对槐花说:“槐花,你去忙去吧。”
槐花一愣:咋地?有啥话背着我说啊?
陈三爷静静地看着槐花,槐花转身走掉了:哼!有什么了不起!
陈三爷举起杯:“来,马夫,干一个。”
马夫诚惶诚恐,赶忙举杯,两人碰杯,仰头喝下。
马夫又起身将酒斟满。
陈三爷笑呵呵看着马夫,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马夫。
马夫虽然没有右手,但左手快如闪电,一伸手,接住了,定睛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欣慰地笑起来:“唉呀,三爷啊,您吓死我了!”
陈三爷哈哈大笑。
陈三爷瞒谁也不会瞒马夫,这么多年下来,马夫追随陈三爷出生入死,三爷早已把他当作第一心腹。
刚才扔给马夫的是一个空壳弹头。
那就意味着,上次陈三爷大发雷霆,拔出手枪,让马夫毙了嚣张,都是在演戏。
即便嚣张夺过手枪,想自杀,马夫没能及时阻止,嚣张哥也不会死,这种空包弹根本打不死人。
至多是把额头崩个大红印子。
马夫一直被蒙在鼓里,所有兄弟也被蒙在鼓里,大家觉得三爷好绝情!
现在作为陈三爷的第一心腹,马夫哥终于释然了。
马夫也是身经百战、心思敏捷之人了,事情到了这里,三爷的用意他也明白了。
陈三爷笑着问:“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马夫哥马头一仰、嘶啸道:“三爷,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在恰当的场合透露给嚣张,他一定会感恩涕零。”
陈三爷哈哈大笑,这就对了,陈三爷布局,不能陈三爷去戳破,否则就没意思了,得让马夫去捅破这层玄机,先让嚣张哥憋屈几天、难过几天,然后马夫突然告诉他:三爷用的是空包弹,舍不得杀你,也就是敲打敲打你。
此时此刻,嚣张焉能不如释重负、五体投地?
高超的统治手法,就是让下属永远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陈三爷望着舞池中跳舞的洋人、婆罗门,影影绰绰,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天津卫,亦或上海滩,往事频频,如梦似烟。
良久,陈三爷突然说道:“马夫,有朝一日,你挑大梁,有信心没?”
马夫哥没听明白:“三爷,啥意思?”
陈三爷淡淡一笑:“我的目的,是把兄弟们带上正路,一旦兄弟们都走上正路,我就想退了。”
马夫陡然一惊:“三爷,宏图霸业,前途可期,您不能退,您还要带着兄弟们一路前行呢。”
陈三爷摇摇头:“马夫啊,人总是要退出江湖的,我总感觉,我的时代过去了,我那一页该翻篇了。以前我们打打杀杀,龙争虎斗,都是因为我们走在了刀刃上,有些事我们不愿意做,又不能不做,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其实是想摆脱这些江湖恩怨,我们只有一条血路,必须杀出来,所以我们赌命,不顾一切往前冲,老天待我们不薄。想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我们敢说不幸福吗?”
马夫神情黯然:“三爷,说的我心里怪难受。”
陈三爷怆然一笑:“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站在花儿的面前,完完整整向她讲述棍儿的事情,我不能瞒人家一辈子,我的罪,我来赎。我还要回到玫瑰的墓前,告诉她,当年那个陈三没有变,她一直期盼的生活,我替她奋斗到了,如果有来世,我还和她做兄妹,好好照顾她。我还要去趟泰国,祭奠一下肥牛和蓝月的养父母。然后去美国,找茹茹。我庆幸的是,我终于把你们带上正路了,将来这里的摊子一撤,小赌场关闭,我们回到中国,就只剩医药产业了,专利技术我已经拿到手了,水门堂这艘大船,我想交给你。”
马夫身子一颤:“不不,三爷,我统领不了!三爷,我永远追随你!您才是水门堂的瓢把子!”
陈三爷摇摇头:“水门堂再也不是黑帮,而是药品商标,你统领的不是帮派,是一家巨大的医药公司。你不要害怕,有我在背后给你坐镇,蕾蕾、槐花,还有兄弟们,都是自己人,这段时期的经营,你也摸透了公司的运营规律,记住,马夫,你不需要什么都懂,你只需要会管人,你只需要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这个公司就能乘风破浪,一路前行。”
马夫哥眼圈一红,拼命摇头:“不,三爷,绝对不行,我一没文化,二没技术,我就是个莽夫,我担不了这么大的重任,我只有跟在您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陈三爷一笑:“那你觉得我应该把产业交给谁呢?阿森?大肠?犀利?嚣张?全文?河豚?蜜蜂?弯头?还是土行孙?”
马夫想了想:“蕾蕾或者槐花。”
陈三爷不动神色:“说来听听。”
马夫哥沉思片刻,道:“蕾蕾是首选,第一她精通医药产业,第二,人家以前干过这一行,第三,家族势力旺盛,第四,年轻有为,第五,深爱三爷,第六,华裔。而且这小丫头,有干劲儿,有犟性,是个统领全局的苗子。”
“你刚才说第五是啥?”
“深爱三爷。”
陈三爷仰天大笑:“这也算个条件吗?”
“必须的,深爱三爷,就不会叛变。”
陈三爷漠然摇头:“你错了,男欢女爱指间沙,这些女子都不傻,一旦想开了,和别的男人喜结连理,人家两口子在被窝里才是最亲近的,近者莫过夫妻嘛,只有傻逼才会相信闺蜜的话,跟闺蜜一起算计老公。”
“毕竟对您有感情啊。”
“有屁用啊?九姑娘曾经还对我有感情呢,现在和郑小俊在德克萨斯州不照样过得挺好?孩子都生了吧?这才是明白人、聪明人,一看这家成不了,马上换下一家,树挪死,人挪活,永远往前看,永远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永远坚信:下一个会更好!这才是正确的爱情观,这样的人才会幸福!”
马夫点点头:“三爷,容我大不敬,既然下一个会更好,您和沈小姐为什么能相隔万里、彼此衷心?”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和茹茹是两情相悦,彼此找到了人生最好,我们又没闹别扭,又没单相思,又没闹离婚,我们当然要在一起了,彼此忠贞、白头偕老,我们如果分开,才是对爱情的亵渎。”
马夫哥拼命点头:“对对对!我刚才想叉劈了。”
“你这脑子,我真得想想了,把大位传给你,你能不能担当。”
马哥咧嘴笑道:“我就说我不行吧,还是从槐花和蕾蕾中间选一个。”
“那你再说说槐花,她有什么闪光点,值得你推荐?”
马夫哥从容说道:“槐花,长得就大气,体格子壮,气血旺,别看是丫鬟出身,但她就带那个气场,看着就像女老板,毕竟是邢二爷府上待过的,从小跟阔太太打交道,知书达理、有礼有节、统领全局、能说会道,最关键的就是气血旺盛,三爷我不是恭维您,这么多年,您南征北战,能走到今天,除了您的睿智和聪颖,全仰仗您坚实的体格子,您也是气血旺盛,身体扛造啊,您看看您受过多少次伤?经历过多少打击?熬过多少不眠之夜?换一般人,早投胎三次了,所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看好槐花!”
“哈哈哈哈。”陈三爷豁然大笑,“可以啊,马夫,小论调挺有尿性。这些年你的理论水平见涨了,不像当年刚从黑松林出来那个揍性了。”
马夫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所以啊,三爷,我没那么能力,担当不了重任,我就跟在您身边,您去哪儿,我跟着到哪儿。”
“恋爱谈得怎么样了?”陈三爷话锋一转。
马夫一愣:“不成功。”
“则成仁呗?”
“仁也没成。”
“咋地?你不是和蝈蝈相处得挺好吗?那孩子不错,会唱山歌,老司机,带带我。”
马夫脸一红:“我感觉我们有代沟,我想睡觉时,她想吃外卖,半夜点外卖,她兴奋异常,您想想我啥年纪了,我想睡觉啊。”
陈三爷呵呵一笑:“什么外卖啊,不就是小馆加班起小灶嘛。女孩子,夜里兴奋,爱吃点零食,很正常。”
“关键是,吃完睡觉,我想和她亲热,她就走了,回宿舍了。说不结婚不同床,婚后才能有性行为。”
陈三爷哈哈大笑:“没毛病啊?你傻啊?她这是让你赶紧娶她!”
“啊?是吗?我没悟出来。”
“这还用悟吗?有亲热行为没?”
马夫哥脸涨得通红:“有一丢丢。”
“多么大一丢丢呢?”
“就是拥抱亲吻。”
“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早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