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右手挥刀斩断冰矛的根部，冰矛的尖端还留在他的肩膀里。
他没有时间去拔，因为冰霜巨熊的嘴已经张开。
那张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幽蓝色的、深不见底的冰洞。
冰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温度低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像一片蓝色的云雾。
顾诚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绝对零度的吐息，被喷中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冻结，连原子都会停止运动。
他必须躲开，但在空中无处借力。
他没有借力。
他伸手抓住一根还插在肩膀里的冰矛。
那是冰霜巨熊自己的冰晶。
用尽力气一扯。
冰矛从他的肩膀中拔出，带出一蓬鲜血。
他将冰矛朝下方扔去，冰矛刺入黑色地带，他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向上弹了一小段，堪堪避开了冰霜巨熊的吐息。
幽蓝色的冰息从他脚下掠过，喷在黑色地带上。
那片地带瞬间变成一片冰雕。
不是普通的冰，而是那种连颜色都被冻住的、绝对静止的冰。
黑色地带的碳化物保持着被冻结前一瞬间的状态，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被凝固在半空。
顾诚落在冰霜巨熊的头顶，单膝跪在它的头骨上。
头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甲，冰甲表面光滑如镜，他几乎滑倒。
他用净墟刺入冰甲的缝隙，稳住身形。
冰霜巨熊疯狂甩头，想要把他甩下去。
它的身体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陀螺，速度快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白色的漩涡。
顾诚紧紧抓住插在冰甲中的净墟，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得横飞起来，像一面被狂风吹动的旗帜。
他的手指在冰甲上留下五道血痕，但他没有松手。
火焰巨鸟一直没有动。
它在看。
从顾诚冲向冰霜巨熊开始，它就悬浮在火焰海洋的上空，双翼缓缓扇动，两团火球般的眼睛注视着这场战斗。
它没有插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在等。
等顾诚露出破绽，等冰霜巨熊消耗他的体力，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顾诚挂在冰霜巨熊的头顶，全身的力量都用在右手上，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火焰巨鸟的方向。
火焰巨鸟的双翼猛地一振。
它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两百米的双翼一扇，它的身体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顾诚身后。
它的喙。
那根由纯白火焰凝聚而成的、温度高到足以熔化岩石的喙。
朝顾诚的后心啄去。
这一啄，它蓄谋已久。
这一啄，它倾尽全力。
这一啄，啄在了空处。
顾诚消失了。
不是他自己消失的，而是冰霜巨熊帮他消失的。
在火焰巨鸟俯冲的瞬间，冰霜巨熊猛地低下头，将顾诚从头顶甩了出去。
顾诚被甩向空中，火焰巨鸟的喙擦着他的脚底掠过，啄在了冰霜巨熊的头骨上。
纯白火焰与冰甲相撞。
嘶——剧烈的温差让空气瞬间膨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冰霜巨熊的头骨被啄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坑洞，坑洞边缘的冰甲在融化，融化的水又被高温蒸发，变成滚烫的蒸汽。
冰霜巨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脚下的冰层碎裂，它一屁股坐在了黑色地带上。
火焰巨鸟的喙也不好受。
纯白火焰在接触到冰甲的瞬间被冷却了一部分，喙尖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橙色，温度骤降。
它收回喙，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翼扇动，退回了火焰海洋的上空。
顾诚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在黑色地带上。
他的身上又多了一道伤——火焰巨鸟的喙虽然没有直接啄中他，但喙尖带起的高温热浪灼伤了他的后背。
他后背的皮肤被烤得焦黑，有些地方已经碳化，轻轻一碰就往下掉黑色的碎片。
剧痛让他的意识一阵阵模糊，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抬头，看了看冰霜巨熊，又看了看火焰巨鸟。
两只巨兽都在看着他。
冰霜巨熊的头骨上多了一个冒烟的坑洞，它的左眼。
那颗深蓝色的冰珠。
出现了一道裂纹。
它在喘气，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白色的寒气。
火焰巨鸟的喙尖暗淡了许多，它在空中盘旋，双翼扇动时带起的火焰比之前小了一圈。
它的两团火球眼睛盯着顾诚，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冷漠的东西——警惕。
它们在忌惮他。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
他的力量在它们面前微不足道。
而是因为他的战斗方式。
他从不正面硬拼，从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做出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他把它们两个当成了彼此的武器，让它们互相攻击。
顾诚站起来，右手握着净墟，断腕处还在滴血。
他站在黑色地带上，左边是冰霜巨熊，右边是火焰巨鸟。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和体温失衡。
他的右侧身体被火焰巨鸟的热浪灼伤，热得发烫。
左侧身体被冰霜巨熊的寒气侵袭，冷得发抖。
冷与热在他的体内交战，让他的血管时而收缩时而扩张，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冷热交错的空气涌入肺部，像吞了一把刀片。
然后他朝火焰巨鸟冲了过去。
火中取栗
冰霜巨熊想要阻拦，但它站不起来。
刚才那一跤摔得太重，它的尾骨。
那根由最坚硬的冰晶构成的骨头。
在撞击中碎裂了。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每动一下，碎裂的尾骨就会刺入周围的肌肉，带起一阵阵剧痛。它只能趴在地上，用两只前掌撑着身体，朝顾诚的方向喷出一道冰息。
那道冰息偏离了目标，喷在了顾诚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将一片黑色地带冻成了冰雕。
顾诚没有回头。
他冲向火焰海洋的边缘。
脚下的黑色地带越来越热，碳化物在高温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他的鞋底开始冒烟、软化、熔化。
他甩掉鞋子，赤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脚底的皮肤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被灼焦，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