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殿主说出那句话之后，整片封印空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你刚才说，你与现在的古青殿之间，隔着数万年断层。”苏墨打破沉默，声音平静，“那数万年里，古青殿内部发生了什么？殿主难道没有半点猜测？”
长夜殿主的虚影缓缓收缩，将散逸在外围的灰白雾气拢回核心区域。
“本座并非全无猜测。”它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枯寂，“被镇压的前一万年，本座还能通过封印缝隙感知外界的气息变化。但到了一万五千年之后，连最后那一丝缝隙也被白帝剑的剑意彻底封死。从那时起，本座便与外界隔绝了。”
“古青殿立殿之初，秉持的理念是‘万古长青，顺天而行’。所谓顺天，即承认生死循环是宇宙的底层法则，长生并非逆天而为，而是在顺应天道的框架内尽可能地延长存在。但后来……”
它没有说完。
但苏墨已经明白了大半。
古青殿的变化，大概率是从“顺天求长”滑向了“逆天求永”。
尸鬼病毒、生命逆转、以百万计的生灵做实验——这些行径，与顺天而行四个字简直是背道而驰。
长夜殿主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自嘲。
“本座是古青殿第七殿殿主，这是本座的身份，也是本座背负的业。即便现在的古青殿已经背离了初衷，本座依然是他们的人。这份因果，不会因为本座被镇压了就一笔勾销。”
苏墨脑中飞速运转。
长夜殿主这番话透露出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它对现在的古青殿并不认同，但它承认自己与古青殿之间的因果联系不会断绝。
这意味着，如果长夜脱困，它的立场将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它可能选择拨乱反正，将古青殿拉回正轨；也可能选择认命归位，继续做它的第七殿殿主。前者是白帝城乃至整个人族联盟的福音，后者则是一场不亚于尸鬼病毒全面爆发的灾难。
“殿主。”苏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如果封印彻底松动，你脱困之后，打算怎么做？”
长夜殿主灰白雾气中浮现的面孔齐齐转向苏墨，数千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本座不知道。”它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本座被镇压了三万年，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古青殿变成了什么样子，本座一概不知。”
白无尘站在他身侧，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内衫。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未想过白帝禁地下面镇压的是古青殿殿主，更别说其中到底有多少内容是真假。
白无尘绝对不敢赌，因为这就是他的小命。
双方信息本就不对等，更别说这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言，苏墨不敢托大，只能先与众人退出此地，尽量不要在当面议论。
“林团长。”白无尘语速极快，“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但你听我说一句——这道封印是先祖以性命换来的。如果封印松动，你放他出来，会发生什么也犹未可知。”
“我知道。”苏墨直接说道，“但白城主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尸鬼病毒对封印的侵蚀，不是偶然发生的。那些灰白雾气的能量频率，恰好与封印相冲。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向白无尘：“有人希望长夜殿主脱困。”
白无尘的面色难看至极。
“你是说……古青殿内部，有人在故意推动封印的瓦解？”
“也有可能，是封印本身在老化。白帝陨落数万年，他留下的禁制虽然精妙，却终究是无源之水。白帝城逐渐衰落，供给封印的灵脉和信仰之力逐年减少，封印的强度自然也跟着下降。”
白无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先祖白帝陨落时，白帝城还是整个人族联盟都排得上号的圣地。
灵脉充沛、强者辈出，每一代白帝后裔都至少能出一位八阶强者坐镇。
但岁月太过漫长，强盛如白帝城也扛不住时间的消磨。
到了他这一代，连七阶巅峰都要靠血脉之力勉强维持。
封印的衰弱，不是某个人的过错，而是整个白帝城衰落的结果。
“那怎么办？”白无尘的声音沙哑，“封印继续衰弱下去，那位脱困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在想一件事。”苏墨转过身，目光从巨剑上收回，落在白无尘肩头那枚银白族徽上，“白帝当年以本命神兵和毕生修为镇压长夜，这道封印的核心不是白帝剑本身，而是白帝留下的剑意。剑意在，封印就在。剑意消，封印也就散了。”
白无尘的瞳孔微缩：“所以……”
“所以如果能加固剑意，封印就能重新稳固。”苏墨说，“不一定需要白帝本人复生。白城主，当初令尊陨落是否选择进入此地？”
白无尘沉默地点点头，到此刻他还不明白，那就真不如一个棒槌，明天之前的城主都在陨落前奉献出自己的所有投入白帝剑之中。
“我的修为只有七阶巅峰，能灌注进去的血脉之力有限。”
“有限总比没有好。”苏墨说，“我这有种方法能够放大你的血脉力量。”
“我试试。”
白无尘走到巨剑前方，在距离剑身三尺处站定，割破右手掌心，一滴夹杂白辉的精血出现。
苏墨快速将其收在一枚玉盘之中，基因原典的光辉穿过，瞬间其中的血脉之力得到大幅增强。
白辉将整滴精血浸染成银白色。
银白色的血液渗入符文的瞬间，巨剑发出一声极其清越的长鸣，在整片封印空间中久久回荡。
巨剑上的银白符文逐一亮起，从剑柄蔓延到剑尖，又从剑尖向四周扩散，将整片光膜上那些已经出现裂纹的符文重新修补、加固。
封印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
白无尘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精血是整个人的根本，若是精血亏空，影响战力不说，更是会导致本源受损。
像白无尘偶尔使用少量精血则问题不大，相信白帝城之中存有不少大药能令其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