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余思年的双脚已经没办法站稳了,眼泪越流越凶,追着跟上了救护车。
在急救室历时三个小时,厉云霆情况已经稳定了,转到了普通的病房,但余思年还是守在他身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厉云霆还在输液,脸上呈现了罕见的病态的白,余思年心疼极了,咬着嘴唇克制住想哭喊出来的声音,生怕吵到病床上虚弱的男人。
他的云霆哥哥昨天还在生病,今天就经历了这场大风大浪,即使医生说了因为厉云霆原本身体素质极好,这场灾难对他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余思年还是伤心欲绝。
他保证,厉云霆醒来的时候,他不会再瞻前顾后地纠结,他不会违背心声说谎,他要坚定地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多么爱他。
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顾宇和齐森一直在外面守着,看到余思年一直没办法停止流泪,终是不愿意他这么哭下去,要是哭坏了身子,厉云霆醒来的时候该有多心疼。
顾宇进去把余思年拉了出来,让他站在走廊上喘口气,整理一番情绪。
“你别哭了,厉先生最怕看到你哭了,你看你眼睛都快肿了,你这不是存心让他心疼么!”
顾宇无奈地叹着气,压低了声音,软了嗓子,厉云霆平时都不敢对着余思年大声说话,顾宇哪里敢理直气壮地跟他说道理。
余思年拿过顾宇递过来的纸巾,手忙脚乱地胡抹着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我知道的,我、会乖乖的……”
顾宇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可怜,似乎也有点明白了,厉云霆为什么不舍得让余思年哭。
毕竟他哭起来的时候,确实轻易就能让人心生怜惜。
平时沉默寡言的齐森也情不自禁安慰道:“医生说了厉先生没事,等会儿就会醒的。”
余思年乖顺地点着头,眼角已经被擦破了一点皮,又红又痛,但怎么样也比不上心里的痛楚难受。
不多时,杜应泽也赶了过来,他今天跑去了外地,听到厉云霆的事后二话不说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务立马折返回来。
“怎么样了?”他气喘吁吁站在齐森面前,皱起眉头,浑身没有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气息。
齐森从一旁拿了一支水给他:“你先喝点水,厉先生没什么事。”
他一向惜字如金,这会儿能说出这样关心的话,已经是又跨越了一大步了。
杜应泽松了口气,双脚瘫软地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用手捂了捂眼睛,很少露出这样感性的一面:“真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齐森微微讶异,原来看起来放荡不羁的男人,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于是,他鬼使神差般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帮他把水瓶打开,用尽量听起来不那么生硬的语气安慰道:“没事了。”
杜应泽在原地愣了许久……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打断了安静的气氛:“厉先生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但不能吵闹。”
霎时,余思年那抹轻盈的身影从众人的眼前闪现了过去,第一个进了病房。
“云霆哥哥!”尽管余思年不愿意让厉云霆担心,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一旦对上那苍白的脸色后,还是止不住让眼泪盈在眼眶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厉云霆在看到余思年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脸上反而染上了几分不解,一脸陌生地看着满脸泪痕的人儿。
可那双眼睛骗不了别人,里头盛着不易觉察的疼痛。
他同时也在心疼眼前这个忍泪吞声的人。
可当他开口时,言语间却是疏离的:“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哭?”
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余思年脑中名叫理智的弦崩断了,他愣怔了几秒,又泣不成声。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宇把医生喊了进来,医生得知情况后,又对厉云霆进行了一番检查。
半晌,医生的脸上依旧一片淡然,缓缓解释道:“没什么大碍,由于吸入太多浓烟,导致短暂性失去了一些记忆而已,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最多一个月,最少一个星期左右就会恢复。”
而医生口中的“一些记忆”,偏偏包括了余思年。
厉云霆记得自己是谁,记得顾宇、齐森和杜应泽,唯独忘记了余思年。
可人的心脏或许是有记忆的,当他亲眼看到余思年泪流满面时,心中不可遏制地产生了痛感,他对自己油然而生的情感感到吃惊,也好奇眼前这个人儿是谁。
杜应泽暗暗骂了一声,但齐森在跟前,他不敢太张狂,过去拍抚着余思年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没事的,医生说了,这样的情况不会太长,他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之后就记起你了,别哭别哭……”
厉云霆看着杜应泽搭在余思年手臂上的手掌,露出了敌意,似乎觉得这个举动分外刺目。
但又不清楚这一反应因何而起。
余思年谨记医生的交代,不敢哭哭啼啼吵到厉云霆,把悲伤的泪水憋了回去,挤出一个乐观的笑:“云霆哥哥,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厉云霆沉默地看了看他,终是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清浅的笑意,他心里只有一个意识——当这个人轻声细语喊自己云霆哥哥的时候,他有想拥抱对方的冲动。
可骨子里的那股不近人情却让他无法对一个他认为是陌生的人这么做。
厉云霆对火灾的经过没什么深刻的记忆了,为了不让他忧心,余思年决定轻描淡写地叙述了一下起因而已。
向来临危不乱的男人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回应。
“云霆哥哥,你想吃粥吗?我去买给你吃好不好?”
余思年竟然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毕竟当下他对厉云霆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厉云霆想要喝粥的话,谁去买都一样的,余思年只是想为他多做些什么罢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得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回答,男人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喝粥。”
这样的答复无疑不是给了余思年稳稳当当的一击,明明曾经……
忽而,他恍然大悟地心痛了起来,是自己喜欢,厉云霆曾经所有的喜好,都是为了迁就自己。
余思年压下了情绪,生生把眼眶里的晶莹憋了回去,掩饰般笑笑:“没事没事,那云霆哥哥喜欢吃什么,我去买。”
厉云霆又微微地皱起眉,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人儿弱不禁风的,怎么可以让他这个气候跑出去买东西。
可出口却让人误会了,他把视线转向顾宇,吩咐道:“随便买些吃的上来给大家吃,我不饿。”
话音刚落,余思年本就无精打采的脸上更是暗淡了下来,悄悄地从厉云霆面前退开了几步,嘴边唯一一点笑容荡然无存了。
气氛僵硬了几分钟,余思年压抑地透不过气来,但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微微一笑:“我、我去洗手间、洗一下脸。”
余思年弱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厉云霆面前。
他不再哭了,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他换位思考这阵子对厉云霆这样的态度,内心后悔莫及。
爱一个人,面对对方的冷漠,就像在心上撒了一层雪,透着彻骨的严寒。
余思年如今鼓不起勇气面对他的冷淡和疏离,即使医生说不久后就会好起来的。
他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站了许久,六神无主地望着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顿时如陷泥沼,走不动了。
顾宇买完食物回来还见不到余思年折回病房,他正想问出口,却见男人已经开始焦虑。
“怎么还不回来……”他的语气平静如常,可眉间却平添了显而易见的忧虑。
顾宇把各种各样的食物放下,说道:“余思年么?我去看看。”
顾宇转身后,一天未曾进食的杜应泽已经饥肠辘辘,赶紧打开了塑料袋子,迫不及待把食物拿出来。
“饿死我了,担心你这厮担心得茶饭不思了,我要补回来!”杜应泽把每一盒食物都打开了,摆在了一旁的长桌上。
他唤着齐森:“快,你也来吃,不用跟他客气。”
杜应泽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了齐森。
“等一下,”厉云霆突然出声打断杜应泽下筷的动作,而他的目光则在长桌的食物上,他指了指最旁边两盒,“那两盒放着,不许动。”
杜应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往下看,是一盒鲍鱼焖鸡和豉汁排骨。
杜应泽疑惑不解,转头想了想反问道:“你爱吃啊?不可以,你现在是病人,不可以吃这么重口味的,”他的眼神落在一碗汤上面,“你要是饿了,就喝汤吧。”
杜应泽废话连篇,厉云霆敛起了神色,重复了一遍:“那两盒放着。”
杜应泽暂时不和病人计较,心里骂骂咧咧,还是照做把那两盒食物重新盖上,放在了一边。
“反正这么多菜,我不稀罕,齐森,你也吃。”
这时,余思年跟在顾宇身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