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之后,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尊的张元敬,在真道峰下开始讲道。
前来听讲者,不止有玄天宗元婴以上修士,不止有妖族、海族众多大妖,也不止有横断山执事堂下属众修,还有数百年来投靠玄天宗的许多附庸门派修士,甚至有一些外宗修士凭借与玄天宗修士的密切关系,以重金求购了一个旁听的名额,直把专门开辟的千丈道场坐得满满当当。
张元敬并不在意来者身份的杂乱。甚至,当韩正济禀报此事时,他还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无妨”,有意放任局面扩大。此也是出于为玄天宗广结善缘的考虑。
“诸位,吾辈修行,不外乎内固神魂、外强体魄。然则,何为神魂?何为体魄?或以为显而易见,不存疑问,不必思索,此大谬也!今日,吾不会谈玄讲理,只造设一个虚境,让尔等自行演化神魂与体魄之变化,从中明悟自身、感悟大理,以自解疑问、自成大道!”
张元敬声音不大,却似在每一个人耳边说话,直入识海。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此等别开生面的讲道,众人别说没有见过,都是闻所未闻。
正自疑惑间,便觉天中有一层似有若无的帘幕落下来,遮蔽于头顶。刹那间,每一个修士皆陷入孤寂之中,周围的同道不见踪影,广阔的天宇下,只余他一个。随即,天地开始演化,而他自身,也随之开始分解、重构、蜕变,如此诸多平时无法察悟到的奥秘,随之而尽展于眼前……
维持如此宏大的虚境,对于张元敬来说,消耗甚大。故此,前来听讲者,没有炼虚修士,化神修士也只有他点明的那几位。
其中,最为他关注者,乃是余天万。
此老在虚境初成之时,便似进入顿悟之中,身上气机反复变化,时增时减,时而急剧攀升,时而骤然跌落。
他颇为惊喜,对余天万这位老而弥坚的师叔,也是佩服得紧。无论资质,还是心性,都可于众修中立于顶尖。若其以往有他那般机缘,如今的成就必定只高不低。
他手中法诀一变,调集更多力量,往余天万立身处落去,对那里的虚境进行提升,使之展现更多的大道演化。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很快过去半月有余。
“轰隆!”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却是落去虚境旁侧的一个值守弟子身上。
这是玄天宗一个结丹大圆满的宗字辈修士,虽未入虚境,但受气机的牵动,忽然破开横亘甚久的瓶颈,于天地中得了一缕纯阳之气,从而进阶元婴。
张元敬赞许地点点头,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虚天石,抛去他的头顶,嘱道:“勿要担心雷劫,不必惧怕殒身,只管引天雷之力淬体,越强越好!”
这修士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但很快克制心神,专心于渡劫炼体。但听噼啪之声密集如爆竹,此人身躯一次次溃烂,又一次次复原,身中法力更是数次消耗殆尽而又源源生出,直至劫雷完全消失。
“弟子叩谢上尊!”这修士五体投地,感激涕零。
周围的结丹弟子皆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修行在己,机缘在天。己有成,机缘方是真机缘!你且下去稳固境界,无须在此值守了!”张元敬沉声说道。
此话,更多是对一众值守的结丹弟子说的。宗中把他们选来值守,其实也是给他们一场机缘,只看他们有不有能力把握住。
“是!弟子尊令!”那修士行礼退下。
其余结丹弟子,自有心思灵活者,听明白了张元敬的话,不再把值守只当成差事,而视之为修行之机缘,或行气运功,或竭力参悟,以期有所获。
很快又是十日过去,不仅虚境之中的修士皆有变化,外围值守的结丹弟子也再有数日得以破境。
至一月期满时,位于虚境中央的余天万气机忽然滚滚而起,如席卷天地的飓风,又如鲸吞河海的漩涡,直把充斥虚境中的诸般力量皆往身上吸来。
张元敬不惊反喜,伸手一拿,便把余天万及他周身的十丈空间,一把从虚境中拎出,于真道峰上择地而置。
过得数息,眼见余天万气机更加汹涌澎湃,乃把笼罩其身的虚境拔去。
瞬息间,天地灵力好似急流奔涌,疯狂往他身中侵入。
余天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玄功运转如故,气机狂而不乱,修为则重重叠加攀升,呈现出飞跃之势。
不过,无论那气机如何飞涨,始终被无形的枷锁所困,无力突破阻碍,达至新境。
张元敬知他是为虚实变化所惑,未能看透本质,不能跨出那关键一步。
然则,至于此时,修士只能依靠自身,外力已无可助之——至少在张元敬如今的境界,尚无法干预其中。
受余天万气机的牵引,虚境中不少元婴修士得以突破。
周正明很顺利地臻至元婴大圆满境,且似对自身之道多有明悟,一身气机清净而纯一,距离化神之境已是不远。
韩正济则终于从困顿两百年之久的元婴中期,进阶后期,有了几分突破化神的可能。
徐宗保、韩宗宁两人,皆获得突破,前者入后期,后者入大圆满。
而已臻大圆满的范宗鼐,于虚境中沉淀一月,身中气机始终圆融一体,不曾露出半分。但是,这只是看着没有动静,实则内里已是烈火烹油、沸气滚滚,当余天万冲关搅动四方气机,便如往火药中扔了一团火球偶,轰的一声,整个人便飞冲而起,直上百丈,而天中雷云汇集、雷声滚滚,天劫已现矣!
“轰隆!”
巨大的雷霆劈下,声势浩大,震得满山摇动。
张元敬无法继续维持虚境,遂将法力一收,转身离去。
“吾之讲道,至此而止。诸位,不必在意所获多寡,行道快慢!他人如何,皆与尔无关!唯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众修从定中醒转,抬首看时,已不见张元敬身影,只有余音绕耳,许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