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地坐回原处，林悔顺从道：“好，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经过一番陈述，狸跃布满冷意的脸庞渐渐松弛，然而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在听完后久久不语。
于是林悔适时问道：“怎么样，你觉得这笔买卖能不能做？”
狸跃缓缓抬眸，说：“这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是要怎么帮的问题。”
林悔眉头轻挑：“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你也没说涂王买元素石是为了对付肃支怛罗。”狸跃皱眉深叹。
“有区别么？不都是卖给秃豹族。”
“区别很大。”
狸跃严肃开口：“元素石是战略物资，供应线路只有那么几条，如非必要，我谁都不想卖，因为无论哪方势力拥有了元素石储备，都可能引得神圣教廷的警觉，进而直接干预冢州局势。”
“若非顾及这一点，我早就把元素石直接交易给你了。”
林悔心中微动，不由大感意外，一时不知狸跃是在吐露真心，还是在给他画饼。
“这样吧。”
狸跃忽然起身，说：“此事我去与涂王单独交涉，祂与你原本敲定的报酬不能少，但具体给多少元素石，又该给哪种，我要和祂重新商定。”
林悔当的本来就是中间人角色，自然乐得清闲，应道：“好，那我一会就以传音方式告知涂王。”
“不必。”
狸跃抬眸摆手，说：“我与涂王还算相熟，我亲自去找他面谈。”
“那自是更好。”
林悔停顿片刻，道：“话说我还有一事想问，依旧与涂王相关，而且这事你也知道。”
“什么事？说。”
“祂曾答应过我，交给我一批人族奴隶当作贷款利息，你还记得么？”
“我当时在场，当然记得。”
林悔神情转凝，缓声道：“在我沉睡之前，祂履约送来的人族奴隶，全部是没有神智的废奴，但这不是问题，因为邦联当时刚刚起步，发展的也还算顺畅，对人族奴隶没有什么需求，我很快便把此事抛之脑后。”
“然而在我苏醒之后，祂却忽然说收拢了三千多名人族半神，号称是在全冢州收集的人族奴隶，且信誓旦旦的说绝不是之前那种废奴。”
“但根据侏青汇报，就在我苏醒前不久，祂与侏青交谈时的口吻还是只收拢了一百多名奴隶，而且并没有强调奴隶的具体状况，这前后一对比，差距未免太大，即使他说可以随时去派人接洽，我依旧放不下心，担心其中有诈。”
狸跃静静听着，待林悔说完，立刻开口道：“祂不一定是在撒谎，据我所知，在神圣教廷实控时期，冢城是大洲北方最大的奴隶贸易中心，不止是人族奴隶，任何奴隶都会先在冢城贩卖中转，再运往其他城池。”
“神圣教廷的势力退出冢州后，冢城的贸易地位随之衰落，但冢城贵族手中拥有的奴隶数量，至今仍是不减反增，麾下奴隶数量、种类，均远超大洲其他贵族。”
“也就是说，如果得到坡冰王女相助，涂王一夜之间从冢州弄来几千名资源枯竭、潜力耗尽的人族半神，不仅不足为奇，而且很可能连神圣币都用不上，花灵石就能解决问题。”
顿了顿，狸跃看着林悔充满犹豫与质疑的眼睛，沉声道：“你不要因为冢州的贫瘠，便把冢城看扁。”
“冢城可是神圣教廷巅峰时期兴建的州级统治中心，如今虽然失去了教廷的持续输血，防御能力与自循环能力仍是独树一帜，别说是几万奴隶，便是十几万尊正经半神也容得下。”
“否则当年不可能作为对抗肃支怛罗的前沿扩张基地，独自撑起东北一角，让肃支怛罗几度铩羽而归。”
林悔若有所思，没有在冢城的前世今生上细想，继续追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接收这批奴隶么？”
“可以先接收一批看看。”
狸跃眼神霎时变得别有深意，道：“但不要指望这些人族奴隶能给你带来什么短期收益，就当买了一张护身符吧。”
林悔立刻明白了狸跃的意思。
冢州终究是神圣教廷的冢州，是人族的冢州，即便是坡冰王女，刚来冢州时打着的也是重建人族神系的大义。
哪怕又接收了一批废奴，也不过是多了几千张嘴，再不济还能充作劳力，但获得的大义名分乃至潜在的法理性，却是实实在在在拔高邦联的法统上限。
更不用说，有了这一批人族奴隶，林悔就可以向寞酒亭初步兑现承诺，正式传承湮寞法门，发展外部势力。
“来吧，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狸跃敲了三下桌面，林悔霎时回神。他顿时面露苦意，说：“你放心，我欠你的人情迟早会还。”
狸跃轻哼一声，缓声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此一时彼一时，骸系已经让坡冰王女威严扫地，即使祂现在把骸系灭族也无法挽回，接下来，神圣教廷只有直接干涉冢州一条路可走。”
“现在没有出兵，无非是怕动作一大，引得肃支怛罗提前南下弄巧成拙罢了。”
绕到林悔身侧，狸跃抚摸着自己的尾巴，眼神眯起，说：“换句话说，扩张攻伐也好，联盟发展也罢，能供我们操作的时间与空间都不多了。”
“就像涂王，祂不一定懂得这个道理，也一定嗅到了其中味道，不然不会这么仓促的一统西北，弄得自己现在这么狼狈。”
林悔大概听明白狸跃绕这么一大圈是想说什么了，微微抬头，道：“所以你想一步到位，之前的债务、交易、人情一笔勾销，与我彻底深度结盟，是这个意思吗？”
“总结的不错。”狸跃微微一笑，神情松弛下来，“听语气，你是答应了？”
林悔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狸跃竟如此轻松应下，立刻皱起眉，不答反问：“你确定吗？我欠你的可不是小钱，而且至少欠了你两个大人情，这要是一笔勾销，你岂不血本无归？”
“无所谓。”狸跃低下头，像撸猫一样轻轻抚摸自己的尾巴，“从一开始我就想把你完全绑上我的战车，若不是怕引起你的反感，我才不会和你分得这么清楚。”
林悔立刻警觉，说：“我事先说好，即使深度联盟，该有的边界也要有，你我的产业绝不能混为一谈。”
狸跃翻了个白眼，抱着自己尾巴转过身去，道：“你也去过一次冢城了，怎么还觉得我会惦记你那三瓜两枣？”
林悔不语，但也自觉言过，毕竟对方至少眼下确实是诚意满满，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赤裸裸，于是缓缓走上前，轻声转移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你觉得神国废墟有用吗？”
狸跃侧目，语气不冷不淡：“不知道说什么的话你可以走了，秃豹族的事拖不得，你走后我就要立刻动身。”
林悔神情尴尬，双手握紧，顿时不知是走是留。
张嘴欲言几次，林悔最终还是选择顺从离开。
就目前来看，狸跃除了一直在监视自己与邦联的动向，确实是极合格与合适的盟友。
既然如此，不过是受几个白眼与几句阴阳怪气，挨着就挨着了。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狸跃的办事效率确实没得埋怨。
林悔才回到邦联没多久，连一日都不到。
秃豹族竟就主动把第一批基础资源送了过来，与之一起的还有整整一千名人族奴隶，同时还有五批护送队伍在来的路上。
不用想，这绝对不是涂胄忽然良心发现，咬牙履约。
一定是狸跃把“及时兑现”纳入了谈判条件，逼秃豹族挤出了一部分兵力。
不然的话，便以狸跃的老练手段，这批基础资源必定要像积压许久的人族奴隶一样，要等林悔亲自派人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