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狱丞想找袁亭璋面谈，很难，连拜帖都递不进去。门房根本不稀罕搭理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
谢长陵走了，京城的格局也变了。
陈观楼只能找中间人，必须是有份量的，让袁亭璋无法拒绝的中间人。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魏无病。
袁亭璋可以不给他面子，但不能不给魏无病面子。
魏无病也很乐意帮他这个忙。
周墨白一死，漫长孤寂的夜，魏无病想到还有陈观楼，宗师生涯也就不觉着难熬。他愿意卖对方一个面子。
“要不要老夫出面，替你说和？”
“他能听你的？”
“总得听几句。”
“稷下学宫出来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傲气！杨守鹤的傲，外显。袁亭璋的傲，则显得内敛。表面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为人傲慢。他只是自持身份，不屑于同人争辩罢了。”
陈观楼没接触过袁亭璋。
但是通过这一次的事，他多少能窥见到姓袁的真实性格。
一个傲慢且自大的人，只是生性内敛，所以表面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魏无病微微挑眉，“既然你知道他的脾性，以你的脾气跟他面谈，就不怕谈崩？”
“我会尽量争取往好的方面谈。如果不可避免会谈崩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大家都不用再惺惺作态，直接亮刀子，看谁更胜一筹。”
陈观楼真不介意谈崩，他不是说笑，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谈崩的准备。
他的脾气不算好。能忍的时候他会选择忍，忍不了的时候没有退让一说，他会直接掀翻桌子。由他来制定游戏规则。
魏无病蹙眉，“他是左相，百官之首，尽量不要谈崩。这样吧，老夫先跟他接触一二，探一探他的意思。他若是有和解的想法，你们再见面。”
“如果他不想和解，又当如何？”
“届时随你的意！大不了，你随老夫一起闭关修炼。”
呸！
陈观楼打心眼里拒绝。
他才不要跟一个老阉货一起闭关修炼。
他是独行侠，这么多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休想将他绑上破船烂板。他不稀罕！
二人商量妥当，魏无病出面当说客。
袁亭璋确实不怎么关注陈观楼。
能知道陈观楼的名字，都是因为侯府跟谢长陵。
所以，当他得知魏无病替陈观楼出面当说客，他难掩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公公怎会和陈观楼有牵扯？”他满腹不解，不弄清楚这个问题，他没办法答应任何事。
魏无病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夫与陈小友，皆是武者，因武结识。他乃少年英才，老夫惜才，故而愿意出面替你们说和。不知袁相意下如何？”
袁亭璋不相信。
堂堂宗师，成名已久的魏公公，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九品武者。这里头定有他不知道的勾连。
他沉下心来，“魏公公能否给我一句实话？陈观楼涉嫌谋害刑部侍郎，也就是我的师弟杨守鹤。本官没有立即抓捕他，已经是手下留情。”
言下之意，不把话说清楚，他不可能想答应调解。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说他谋害杨侍郎，可有证据？”
“并无实证！但他嫌疑最大。本着绝不放过一个人的原则，本官定要给师弟讨回一个公道。”袁亭璋态度坚决。
魏无病冷哼一声，“若是老夫要求你必须和解，你当如何？”
“请给一个理由。”
魏无病给了他一个理由，“他是能跟老夫平起平坐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袁相不相信。
认定对方为了替陈观楼开脱，不惜夸大其词。
魏无病冷笑一声，“老夫这把年纪，就连陛下都差遣不动，却甘愿替一个狱丞出面说和。袁相，你是聪明人，你猜老夫图什么，又是为什么？”
袁亭璋张口结舌，表情惊愕，眼睛瞪大。
魏无病冲他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陈观复为什么烦心陈梦诏在朝堂上横冲直闯，因为有人为陈梦诏保驾护航。这个人，就是你想的那位，陈观楼。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为侯府兜底即可。你说你师弟被他害了，确实有可能，但毕竟没有证据。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老夫都劝你莫要为难他，莫要得罪他。”
“这怎么可能！”袁亭璋怒斥，他很激动，他很愤怒，“绝无可能！二十几年 前，他是什么修为。这才过了多少年，他怎么可能……魏公公，你为了替他说情，真是煞费苦心。”
魏无病叹了一声，“老夫也曾无数次想过，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何德何能有此等好运势。定是上天不公。后来……老夫亲眼见证，他的运势确实好到冲天。老夫费尽心机，耗费精力都得不到的机缘，他只需要随意走一趟就能拿到手。哎……他的运势，真是叫老夫羡煞。”
“我不相信！”袁亭璋依旧无法接受，“我不接受！你莫要蒙骗我。”
“想必袁相定有办法验证老夫说的是真是假。等你验明了真假后，若是你改变主意，老夫替你们约个时间碰面，如何？”魏无病好言相劝。
袁亭璋咬牙切齿，“本官一定会想办法验明真假。若他当真是……此事我不予追究。若他不是，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欺软怕硬在这一刻具象化。
魏无病当然不会嘲笑对方。
捡软柿子捏，乃是人之本性。除非傻子，才会越级挑战强者。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正确的选择就是认怂，不丢人。至少还能从比自己弱势的人那里找回场子，出一口恶气。
“希望此事能够收场，对彼此都好。袁相，老夫肯定希望你能好！”魏无病主动示好。
袁亭璋拱拱手，“多谢魏公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事后，魏无病派人给陈观楼说一声，叫他等消息。
陈观楼：……
袁亭璋当真难搞，魏无病亲自出面还要等，好大的架子。
傲慢无理具象化。
稷下学宫出来的人，果真都不好打交道。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