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着牛肝菌的则是成片的见手青。
菌盖呈暗红偏棕，菌柄淡黄，触碰之后，破损处会迅速变成青蓝色，故而得名，是云南野生菌里的经典品类，虽含微毒，却只需彻底煮熟，便是极致鲜味，也是山民们很喜欢采摘的菌种。
见手青成片长在茅草根部，株型挺拔，林昭指尖避开破损处，精准掐下嫩株。
而后林昭又转了目标，去采不远处的腐木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鸡油菌。
这些鸡油菌通体金黄，菌盖小巧内卷，形似喇叭，色泽鲜亮油润，带着淡淡的杏香，口感细嫩顺滑，无论煮汤、爆炒都极为鲜美。
它们一簇簇挤在朽木表皮，附着在树皮上，生长得极为密集，林昭指尖轻轻一掰，便取下整簇，抖落木渣与青苔，放入篮中，金黄的菌朵堆在一起，看着格外喜人。
阴暗潮湿的石缝下，长着成片的奶浆菌。
菌盖浅棕，菌柄洁白，折断后会流出乳白色的浆液，带着淡淡的奶香，肉质脆嫩。
它们散生在石缝泥土中，个头偏小，林昭俯身，指尖逐一掐取，动作细致，不伤及周边菌丝，采摘下来的奶浆菌鲜嫩饱满，浆液饱满，没有丝毫破损。
还有生长在松针堆里的松乳菇，菌盖橙红，肉质细嫩，带着松针的清香气。
贴在枯竹上的竹荪，菌裙洁白轻薄，形似纱网，口感脆爽，是菌中珍品。
长在阔叶树根的青头菌，菌盖青绿，圆润小巧，性平味鲜。
还有细碎丛生的鸡枞菌，虽未到雨季最肥硕的时节，却也鲜嫩挺拔，透着独有的鲜香。
除了这些本土普通野生菌，更多的是谷中灵气滋养而生的低阶灵菌，阶数多在三阶、四阶，气息温润，既可食用，也可入药，是极难得的山珍。
一株株清瘴灵菇，长在瘴气最浓的角落，菌盖呈淡青白色，表面泛着极淡的灵光，能中和轻微瘴气，口感清甜，煮汤最是解腻。
润灵菌通体乳白，菌肉细腻，蕴含温和水系灵气，入口绵软，滋养脾胃。
褐纹灵菇菌盖带着深褐纹路，灵气厚重，肉质紧实，堪比肉食。
还有细小如纽扣的碎灵菇，成群长在腐叶下，灵气清淡，鲜香味浓，最适合提鲜。
林昭采摘得极有章法。
先采高处枯木、石上的菌菇，再采低处草根、水洼边的。
先摘肥硕鲜嫩、品相完好的，再摘细碎丛生的。
普通菌与灵菌分开摆放，互不混杂，易碎的竹荪、奶浆菌放在上层，厚实的牛肝菌、见手青放在下层，避免压坏。
遇到长在蛇群旁边的菌丛，他也没有丝毫避让。
那些蛇浑身僵硬，任由林昭在自己面前窸窸窣窣找菌子，就算指尖碰到它们尖尖的吻部也只是轻轻侧头避让。
太危险了，这个人类。
不过二十多分钟竹篮便装满了。
林昭直起身，抬手掂了掂竹篮重量，动作轻缓，力道均匀。
留出今晚的菌汤火锅需要的新鲜菌菇，其他菌子留着晒干，也能吃好几顿。
他想。
林昭脚步未停，指尖微抬，动作轻得几乎没有痕迹。
一道雪白的影子从灵契召唤的影子跃出，落至身前湿润的腐叶地上。
是豆沙。
绒毛蓬松柔软，它落地便轻轻抖了抖耳尖，湿漉漉的黑眼珠抬起来望向林昭，鼻尖微微抽动，嗅着周遭弥漫的湿热瘴气与浓重蛇腥。
林昭垂眸，揉了揉它软软的耳朵，声音温和。
“找个喜欢的方向走吧。”
豆沙耳尖倏然动了动。
这话入耳，莫名觉得甚是熟悉。
但它很乖。
豆沙只是歪了歪脑袋，九条狐尾在身后乱纷纷晃了晃，绒毛扫过地面碎叶，带出极轻的沙沙声响，它乖顺地仰头叫了两声。
叫声清软又细碎。
下一秒，它四肢轻盈蹬地，身形灵巧如一团浮动的白云，径直朝着浓雾更深处跃去。
九条狐尾在身后肆意舒展、乱舞翻飞，既不拖沓，也不凌乱，每一次落地都轻得几乎不沾湿叶，只留下几不可察的浅小爪印，转瞬便被弥漫的水汽掩去。
林昭抬步，静静跟在后方。
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不紧不慢，步履依旧稳缓平直。
越往深处走，周遭环境便越是湿热。
空气里的水汽几乎凝落成珠，黏在衣料上，沉甸甸贴在肌肤表面，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湿闷感。
瘴气愈发浓烈，不再是外围淡淡的辛辣，而是带着腥甜的沉浊，吸入口中便觉喉间微涩。
白雾从稀薄转成浓稠，伸手难见五指，能见度被压到极低，好在林昭并不受此影响。
林间原本嘈杂的低阶虫兽声响渐渐消失。
只剩风吹雾流的轻响、藤蔓垂落的滴水声、蛇鳞滑过腐叶的细微摩擦声。
不再是谷口随处可见的低阶毒蛇、普通穴居小兽，周遭蛰伏的生灵，气息愈发厚重凝练，即便藏在浓雾与草木深处，也透着远超外围的强悍。
林昭目光平直扫过，视线穿透薄雾，将周遭异动尽数纳入眼底。
左侧横生的古木枝干上，不再是纤细的绿攀竹蛇，而盘踞着一条通体暗青的鳞角蛇。
它身躯比寻常灵蛇粗上数倍，鳞片坚硬如铁，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头顶凸起一截细小的骨质尖角，眼角泛着极淡的金纹，腹下鳞片带着隐约的龙纹。
这已是实打实的己级龙系灵兽。
它盘在枝干上，竖瞳冰冷锁定豆沙的身影，舌尖吞吐，却只蛰伏不动，不敢贸然出击。
右侧湿滑的岩壁缝隙里，数条纹龙腹蛇缓缓游弋。
它们身躯修长，鳞片呈深褐与金纹相间，纹路蜿蜒如微型龙鳞，尾端带着细小的鳍状凸起，毒性很烈。
它们贴着岩壁滑动，蛇鳞摩擦石面，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响，在死寂的谷中格外清晰，目光冰冷黏着林昭与豆沙的身影，却始终不敢越界。
脚下腐叶层下，也不再是细小的草丝蛇，蛰伏着通体漆黑的墨龙纹蛇。
带了龙血的蛇类灵兽越来越多。
或藏石缝，或盘古树，或隐水潭，三三两两，随处可见，气息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沉厚的气息，压得周遭空气愈发凝滞。
林昭脚步微顿。
看来这条路真的是通往鸣蛇旧居，或者说鸣蛇兰生存地的核心路径。
他满意。
不愧是豆沙。
遇事不决选豆沙就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