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在灰雾之中缓缓展开。
两侧没有守卫，只有一道道暗金色纹路，沿着石缝向前流动。
江煜走在通臂身旁，右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肩头。
掌心之下，那一缕生机仍被稳稳护着。
只要这一点不灭，便还有机会。
孙悟空落后半步，金箍棒斜搭在肩上，目光却一直留意道路两侧。六耳走在最后，偶尔停一停，分辨前方传来的声音。
很快，古城的主殿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向那道通往封印深处的暗门。
石道从殿前折向左侧，连上了一座原本藏在灰雾中的圆台。
台面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掌印。
掌印旁边另有三道浅槽，正好对应被一并送来的三具封阵师遗骸。
江煜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有数。
原来，这三具尸体本就是换令台的一部分。先前被挪去黑山，是为了抽走外阵力量，同时压住通臂。
如今要移交旧职印，自然还得跟着送回来。
台前金光一亮。
还未完全落台的押送锁，忽然往下一沉。
通臂的身体随之倾斜，左肩正好对着台边一枚凸起的金钉。那金钉细得几乎看不见，尖端却有一缕专门探查神魂的力量。
江煜目光一凝，扶着通臂的手掌顺势往里一带。
看上去，只是让尸身落得平整些。
实际上，那枚金钉擦着通臂肩头，落在了江煜以盘古念力护住的外识上。
一道冰冷波动立即扫过，碰到的仍是先前留在外面的寂静气息。
江煜背后微微发凉，脸上却没有变化。
果然，到了换令台，查得比押送途中更细。
这点假死的伪装，撑不了太久。
他传音让六耳守住通臂最后的心神回应，自己则继续往前走，不让那个探查的位置再次贴住通臂。
执令使的投影，缓缓显出。
“确认接收。”
它没有多余的话，开口便让江煜上前。
江煜却站着没动。
“我还没碰，你便让我确认？”
“守门者命息已寂，押送无误。”
“那只是石台验过。我亲自收尸，自然得按我的法子来。”
江煜指了指通臂腰下的锁链。
“这些东西还牵着本源。我若收进去，连你这几根链子一起收了，到时出了什么岔子，算谁的？”
执令使的投影，看向了他。
江煜也抬起头，毫不退让。
这番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自己确实不能强收活着的通臂，也不打算替对方确认什么献祭。
但对方想让他顺顺当当接下遗源，总得先放开一些东西。
“先落侧槽。”
江煜又指向最近那具封阵师遗骸。
“它身上的力还在往守门者体内灌。先断开这一处，我查清回收范围，才好接收。”
金色投影没有立刻答应。
六耳在后面微微垂首，以传音提醒：
“右侧的金纹在动，它想从那边再加一道锁。”
孙悟空脚步一移，金箍棒顺势垂下，恰好压在那道纹路旁边。
“地方就这么大，押个尸体，还要折腾多久？”
他语气不耐，棒梢却没有真正落下。
江煜则将混沌钟缓缓托起，青光落在通臂与最近的遗骸之间。
“这片地方，我先替你压着。你断一根链子，难不成还怕它跑了？”
投影终于抬手。
一条缠在封阵师胸口的灰色细链，缓缓退出。
遗骸胸前的旧甲，也随之滑开一些。
江煜看见，此人生前曾被齐腰斩断，残躯后来被拼在阵位中，靠一圈金属支架固定。支架下的骨缝，已经被反复抽取的力量磨得发亮。
若这次再被送回去，恐怕连最后一点灵性，也留不住了。
江煜没有去碰另外两具。
它们身上的控制还未松开，一并拉动，只会让通臂再次受压。眼下能先拿到一具，便足够他打开一处空当。
便在这一瞬，江煜眼底阴阳流转，将遗骸内外看得清清楚楚。
肉身早已死亡，神魂也已散尽。
残留的，是被阵纹反复抽取的本源，以及藏在胸骨下的旧阵印。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检测到封阵师遗骸。】
【外部控制正在减弱。】
江煜没有直接下令回收，而是先按住胸骨外侧，将最后一条细细的黑线剥离。
黑线刚断，圆台便轻轻一震。
“你在做什么？”
执令使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清掉会跟着尸体进来的东西。”
江煜说着，盘古念力已经顺着遗骸表面扫过。
最后一点污染被剥离，混沌钟随之往下一沉，暂时接住那股即将失衡的阵力。
“回收！”
淡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封阵师遗骸之中的灵性，接连化作光点，没入江煜掌心。
胸骨下那枚旧印，也随之显出完整轮廓。
【叮！回收封阵师遗骸成功！】
【获得：原始阵位图。】
【获得：土系本源精粹一份。】
江煜心中顿时一喜。
终于收到了！
先前在黑山，看着三具尸体不能动，他便觉得可惜。
眼下不仅收了一具，连最缺的阵位图，也一并到手！
但此刻显然不是细看的时候。
旧阵位图刚刚浮现，他便将之与守阵玄将留下的阵枢印记相对。
两者相合，一条被改动过的承力路线，立即显露出来。
原本该落回地脉的力量，被这具遗骸引向了通臂，又从通臂体内抽进换令台。
江煜抬手一引，按着原来的方向，将混沌钟暂压的那股力量送了回去。
这股力量，与他自身法力并不相融。
一接触钟身，便沿着古老纹路向下冲，震得他手臂阵阵发麻。
江煜没有硬吞，更没有把它压进自己体内，只以太极玄眼盯住两处交错的位置，等原阵重新亮起，立刻放开其中一道。
钟声骤然变得沉重。
孙悟空听到这一下，脚步立即往前压，替他挡住右侧扑来的余光。
又过一息，旧地脉终于接住了回流。
江煜肩头一松，掌心却已沁出一层冷汗。若再多拖几息，他就得带着通臂先退，根本没有余力在这里接印。
轰！
石道下方，一道沉寂许久的古纹，重新亮起！
通臂肩头的锁链，顿时松了一截。
执令使终于察觉不对。
“停下！”
金光化作一只大手，直扑江煜后颈。
孙悟空早就等着这一刻，金箍棒横扫而出，迎着那只手狠狠砸下！
铛！
金光四散。
“着什么急？”
孙悟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兄弟还没收完呢！”
江煜趁机扶住通臂，将神魂防护略略放开一线。
“醒！”
那双闭了许久的眼睛，猛然睁开。
通臂没有起身，也没有贸然挣动腰上的残链，只抬起已经能动的左手，重重按进台面掌印！
旧职印与掌印相接，一片被金光遮住的文字，顿时显出。
“掌碑者在此。”
通臂的声音沙哑，落下时却极稳。
“我未寂灭，未交旧印。献祭之令，我不认！”
金色投影，猛然一震。
押送途中，它只收到了石台报来的命息变化。如今到了真正需要本人确认的地方，躺在这里的竟然还是活人！
它想再压住通臂，却发现刚才被送回原阵的力量，已经撑开了几处旧刻。
一时之间，竟没能将那只手从掌印中拉开。
六耳立即取出验令官留下的古印样本，按在侧面的验令槽里。
那枚裹着灭口铜针的残甲，也被他放在一旁。
江煜则托起原令骨片，将自身第三念的本源，缓缓注入其中。
他没有去碰内门启闭的文字。
只找到了当年那一道，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撤离令。
掌印亮起。
验令槽亮起。
骨片上的旧纹，也一寸寸向外延伸。
执令使身后的金色光幕，忽然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缝。
江煜看着它，声音平静。
“这才是我要确认的东西。”
第三念确认：原始撤离令有效。